墙上一面无框挂钟，金属刻度直接嵌入石材饰面，两根修长的指针正逐渐靠拢，即将在顶端重合。
11:56。
总裁办公室里，空调无声运转，厚重室门紧闭。
赵家人依然整整齐齐，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只是领口松了，衣料上多了些没熨过的褶。
沙发前的茶几一角，几张隔壁酒店的房卡压着卡套，与车钥匙混在一起。
茶几中间摆了不少外送餐盒。
点嘟德的纸袋敞着口，虾饺、烧卖、红米肠一盒盒码在里面，连盖子都没掀过，几碗粥也原封不动地搁在旁边，早已凉透。
另一边，印着“湘淞”的几只大袋刚刚放稳。剁椒鱼头占了一个长盒，稻田鸭、小炒肉等十来道菜层层叠放，另有一桶汤单独装着。
两个帮忙提餐的员工还站在茶几旁，其中一个凑近赵子孝的D杯秘书，压低声音问：
“早上这些要收走吗？腾个地方，把菜摆出来？”
D杯秘书看了眼沙发上的人，迟疑片刻，轻声道：
“先放着吧，待会儿我来，你们先去忙。”
两人点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还有人！？”
赵子孝站在办公桌旁，声音陡然拔高。
沙发区的人全转过头来。
他听了几秒，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目光瞟向其他人，分明带着震惊。
赵巨高已经坐直了。
等赵子孝挂了电话，他便皱眉看着他，用眼神询问。
赵子孝走回茶几前：
“曹教说，龙山分局昨晚又接到报案，有人失踪，都跟那件事有关系，后来马上就转给专案组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
啊这！？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一时却谁也没出声。
赵子孝在沙发上坐下，手里还握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却听赵孟德开口道：
“又发现几个失踪的，这说明能查出更多东西。”
没人接话。
气氛更加沉寂。
这时，林慧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见两根指针已经重叠在一起，立刻说道：
“已经十二点了呀。”
赵子孝闻言，又打开手机，往一个临时拉的几人小群里发语音信息问道：
“怎么样了？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消息刚显示在对话框，一下就多了几条文字回复——
“专案组里什么情况肯定问不出来。
“之前那个老师的老婆带着律师进去问情况，公安局接待的人查了李从武传唤证登记的到案时间就是12点整，他们应该是去问专案组那边什么情况了。
“但现在好像没下文。”
赵子孝把手机摆在了桌面，让母亲看。
不片刻。
又有另一个头像的人发消息说：
“刑侦办案区这边也没看到有人出来。”
几个人看着这两条信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慧仍俯着身，赵巨高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而另一边的赵孟德，却是拿着自己的手机，盯着锁屏界面的时间，呼吸无意识的都屏住了。
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的是11:59，并没像林慧刚才说的已经到12点了。
几秒之后。
数字终于一跳，变成了12:00。
赵孟德盯住那几个数字，又飞快扫了眼茶几上手机的群聊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道：
“我说什么来着～”
把自己的手机也往茶几上一甩，戳着屏幕上的时间：
“24小时了。
“他能出来个屁！
“我已经查过了，就算是很重大很复杂的案件，刑事传唤最多也只能延长12小时。如果到了24小时，还没有放人，那就说明警方已经对他采取了进一步强制措施。
“他还能出来个屁？
“从专案组抓他回去的时候起，他就注定只有一个结果——
“死！
“这种罪犯，这种疯子，就必须枪毙！
“我昨天说什么来着？
“邪！不！压！正！”
赵孟德说着说着，又激动了。
其他人则都看着他，一时哑然。
而就在此时～
茶几上赵子孝的手机突然又响起了一声冒泡音，群聊界面弹出一条新的文字信息。
坐在老母身旁的赵文烈率先低头，定睛一看，顿时失声叫道：
“他出来了？”
啊这？啊这！？啊这！！？
这一句，好似将满屋子的呼吸同时截断了。
赵孟德上一刻还透着三分兴奋、三分发泄、四分偏执自洽的扭曲面容，瞬间石化。
赵巨高直接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旋转了90度；林慧也立刻歪着脑袋去看；
赵子孝拨开挡在手机旁的外卖袋，还没来得及拿起，赵孟德已经绕过茶几，奔到了赵文烈身后。
其他几个挚爱亲朋也从不同方向挤来。
八九双眼睛都凑在一起，目光齐齐落在那台手机上。
只见群聊中又多了一个新头像发来的信息——
“他好像出来了，在正门口这边。”
紧接着，又有一段视频发送过来。
视频第一帧的画面有些歪，半截车窗斜挡在下方，窗外能看到市局高大光辉的门楣，应该就是坐在大门口路边的车里拍的。
最后在视频底下还跟来一条信息：
“这是他吧？”
赵巨高立刻伸出粗糙老手，颤颤巍巍地点开了视频。
镜头一晃，正对着车窗外面拍了起来。
只见正午的日头耀目，市局大门浸在一片亮堂堂的日辉里，宽阔的石阶层层叠叠向上铺开，米灰色的石材立面泛着高光，整栋楼端端正正立着，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而画面中轴，视觉中心，有一道身影独下阶梯。
尽管镜头有点远，看不清面孔，但赵家父子一看那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形，和一步一步如爪似牙的步伐，几乎就已经认出了他。
恐怖无法说，惊觉心一缩！
下一秒，镜头突然开始变焦。
先光学放大了四倍，然后电子拉大了两倍。
焦距没来得及跟上的刹那，楼体、石阶的层次，那道身影的轮廓，全被拉扯错位，前后景叠在一块儿剧烈晃荡，虚虚实实撞成一片震颤的虚影；
手机收音孔蹭到了窗外的风，暴烈的风噪猛地炸开在扬声器里；
手持镜头晃得更厉害了。
中心那道身影周遭，好似风云变色、天摇地动。
须臾，焦点猛地咬合，镜头骤然一稳，一张男人的脸清晰起来。
面无表情，嘴角如歪。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真的出来了！
昨天找他的蜀黍都没影了，宽阔的楼梯上就他一人。
身后虚化的建筑伟大、光辉、正义，非但没衬得他渺小，反而加持了他的气场！
就像斗帝的武魂真身，佛祖的法相金身，火影的九尾查克拉化身……
压迫感宛如凝成实质，充斥着画面中的整片天地，还透过屏幕喷涌而出，轰击心灵！
一屋子人有一个算一个，早已骇然满面，自己却毫无察觉。
而赵孟德更是通体生寒，目光盯着屏幕上的身影，心头除了压不住的惊恐，还回荡着八个字——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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