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浮在云层之上，机舱内显得格外安静。
刚刚还在喧闹的那些小朋友，各个都如同吃了哑药一般，连呼吸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了。
有两个胆大的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张凡，又立刻触电般转回去，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变成他们「久哥」那样的下场。
张凡和安无恙相视一眼，那意思却很明显……
他们遇上高手了!！
那个女人还好，张凡一眼便能看出来，斋首境界，命功大成。
这般修为放在哪里都算得上高手，放在地方道盟至少也是分会的副会长级别。
这种人必有来头。
至于旁边那老头，看著平平无奇，甚至让人很难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种往座位上一靠就打盹的姿态，像极了退休老教师去外地看望儿女。
可越是如此，张凡神色越是凝重。
他很清楚，让他都看不出来的存在，境界必定在他之上。
「这老头不会是……天师吧？」张凡眉头微皱，传音安无恙。
他怎么看，这老头都是个普通人。
按理说，以神魔圣胎的敏锐程度，就算是法相九变的高手，他如今也应该能察觉出端倪来才对。「运气不会这么……」安无恙撇了撇嘴。
天师境界的高手，天底下总共才多少？
那可是站在修行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每一位都叫得上名号。
他们这班飞机随随便便就能遇上了？
而且他毕竞是终南山的……前传人，有头有脸的天师他几乎都认识……各大名山的掌门、道盟的耆老、各地世家的老祖宗，这些人的资料早就烂熟于心。
这个老头却是一张生面孔。
张凡沉默不语，注意力在那老头和女人的身上一扫而过，却不敢肆意窥探。
那老头双目紧闭，仿佛已经睡去，呼吸平稳而绵长，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倒是那个女人，元神波动，时时刻刻都盯著张凡。
「道门的？不像……无为门？更不像。」张凡摇了摇头。
既然对方没有跟他们纠缠，他也不再去想。
「嗡……」
此刻，张凡看向掌心中被禁锢的小孩哥的元神。
那道元神早已陷入沉睡，恍若黯淡无光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小孩哥的元神毕竞刚刚觉醒，尚且稚嫩，就像是刚刚拿到驾照的新手一般，稍微遇点状况就不行了。经过这一遭，小孩哥回去之后必定是要大病一场的。
元神受损，心魔根种，那也是板上钉钉的……至于能不能走出来，那就得看他个人的心理素质以及造化了。
走不出来，这辈子也就废了。
就算能够走出来，三五年内怕是也没有寸进，修为倒转都有可能。
那曾经引以为傲的天赋，那被众人夸赞的「百年难遇」，在那时，恐怕都会沦为笑话。
「陨落的天才剧本！？」张凡咧嘴轻笑。
人嘛，太顺了总会栽跟头的。
张凡的保安叔叔就曾说过，栽跟头这种事，越早越好。
太晚了，一个跟头，很多人就起不来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凡也算是小孩哥的贵人了。
念及于此，张凡不再关注。
嗡……
他心念微动，另一道元神便出现在灵台元宫之中。
「萧潇。」
「你……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萧潇看著张凡，俏美的脸蛋流露出惊恐之色。
自从在邝山斩蟒峰落入这个魔头的手中之后，她便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种绝望和撕扯都快让她走火入魔了。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变态……之前我还救了你一命。」张凡淡淡道。
在邝山那条灵路上，萧潇的元神几乎快被打散了，那种程度的损伤，换个人早就魂飞魄散。是张凡在后来研究神通根源的时候，将她的元神，重新黏合了起来。
「你救我？你是为了研究我。」萧潇银牙紧咬。
她知道，自己从内到外都被张凡研究透彻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的衣裳，连最隐秘的角落都被一览无余。
「你说得对，你还是挺有研究价值的。」张凡肯定道。
「你……」萧潇气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算是要死，最起码也给她个痛快吧。
「你觊觎我的神通？」萧潇猜测道。
「神通……神通即是大病……」张凡忽然轻语。
「嗯？」萧潇愣了一下，听得一头雾水。
神通怎么会是大病？
神通是天赐的力量，是千万人中无一的幸运，是她从觉醒那天起就被所有人羡慕的资本。
「不过……大病也是大药……怪不得……怪不得明神寿…」张凡心头一动，忽地升起一阵明悟。「这女娃娃……是神通殿的弟子？」
突然，一阵苍老的声音竟是在张凡的灵台元宫之中响起。
「谁？」张凡面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便见一位老者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萧潇的元神却已落在了他的手中，像一只被从巢中掏出来的雏鸟！！
「你………」张凡面色骤变，瞬间认了出来。
这个老头赫然就是飞机上后排的那位。
「蝉蜕替死？这倒是一门不错的神通。」那老者抬手轻语，盯著掌中萧潇的元神。
此时此刻，张凡才算真正看清他的面容。
他的眼睛极为细长，仿佛只剩下一条缝，像是两片柳叶嵌在脸上，白眉浓密，从眼角一直垂到颧骨。「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出现在我的灵台之中？」张凡心惊肉跳。
灵台，乃是元神寄居之地，性命之关窍。
一个人居然能够随便进出，那是多恐怖的一件事情？
这简直就等于是对方能够随意拿捏自己的性命一般。
「你的灵台？谁说这是你的灵台？」白眉老者忽然道。
呼……
忽然，耳边风声呼啸。
张凡转头望去，便见自己竞在一座山中。
脚下是苍翠的古松，虬枝盘曲，不知活了多少年岁。
松针上还挂著露珠，在阳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远处云海翻涌，大日金光璀璨，将半边苍穹染成一片壮丽的赤金。
「这是……元神内景？」张凡沉声道。
「这不是元神内景，那是虚的。」白眉老者摇了摇头，把玩著萧潇的元神。
「这里是洞天。」
「洞天？」张凡眉头皱起。
「小伙子，你年纪轻轻便炼成观主境界，应该知道，观主之上是什么吧。」白眉老者淡淡道。「天师！？」张凡凝声道
「天师之前，修元神，炼肉身。」
「性命锤炼到了极致，相互共振，便会凝练出一……」
「洞天。」白眉老者轻语。
「这便是踏入天师境界的标志。」
「洞天！？」张凡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他虽然出身南张，可是对于天师境界依旧模糊不清。
张灵宗极少跟他谈论天师之上的事，南张覆灭时他还太小，那些本该由长辈传承的修行真谛，随著那场大火一并化为了灰烬。
那是他至今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洞，这个东西很奇妙。在玄门丹道修行中，藏著成仙的奥秘。」白眉老者悠悠轻语。
天地未开，宇宙尚未形成时，便是一口混洞的状态。
所以，那也是修道长生追求的状态。
据说，世界由妙一分为三元。
第一元便是混洞太元天，它化生了天宝君，也就是元始天尊。
第二元即为混洞太赤元，化生灵宝君，即灵宝天尊，传说演义中称为【通天教主】。
第三元即为混洞玄通元，化生神宝君，也就是道德天尊，又称太上老君。
洞神教主三元，化生出始、元、玄三气，再由三气化生天地万物，构成了这个世界。
所以，神仙必在混洞出。
洞，那是宇宙胎藏的状态，也是人体肉身的关窍。
人体的肉身便如同宇宙一般，经络好似天地经纬，贯通连结的一个个关窍便是一口口洞。
在天为星，在地为洞，在身便为窍。
灵台、绛宫、气海，便是最重要的三个洞。
古时候，那些丹道大家，凡求长生，也必要入深山，寻洞府，那便是天人合一。
天师境界，肉身与元神几乎修炼到了极致，性命的能量交织共振，便要于人体之中开辟洞天。洞天一开，天人合一，天地的气象与力量便宛若自身。
洞天，不同于元神内景。
它是虚无的，却也是真实的，比起元神内景要玄妙太多。
传说许多名山大川之中赫赫有名的福地洞天，都是那些天师高手坐化之后感召天地所化。
」道家之洞天，玄妙之关窍……」张凡喃喃轻语，若有所悟。
天地的修为藏在那洞中。
长生的奥秘也藏在那洞中。
入了那口洞，才能见到真正的天。
天师的境界，便是从「洞天」开始！
「洞天……」
张凡双目涣散，看著周围如同真实一般的光景，心驰神往。
远处那片云海在缓缓翻涌，似有真龙腾跃，有仙人骑鹤，有宫阙巍峨……
他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松针，那松针在他掌心刺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那是真实的触感。
「这里是洞天？」
「那前辈，您是天师………」张凡心头大震。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坐一趟飞机居然也能遇见一位天师。
不是说末法时代吗？
不是说天师罕见吗？
难道自己是【先天偶遇天师圣体】？
「广义上来说，算是吧。」白眉老者淡点头道。
「什么叫做广义上？」张凡不解。
「天师之间，也有差距。」白眉老者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侃侃而谈。
那石凳原本不在那里，是他坐下的时候凭空出现的，就像这片天地会自动回应他的每一个念头。「如果说，斋首修的是内丹，观主修的是法相，那么天师修的便是洞天。」
天师境界，随著洞天的蜕变，进入天人合一，掌握的天地之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按照划分，可分为小洞天、中洞天以及大洞天。
这便是天师的三大境界。
此三境之上，便是「混洞」。
「混洞？」
张凡听著这个描述，只觉得这一层境界虽然也在天师之内，却不同于前三层境界。
混洞，那是回归天地未开之前的状态，是万物的起点与终点。
「你猜得不错。」白眉老者看著张凡的神色，点了点头。
「混洞之境，性命混茫，能够涵盖一切。哪怕大洞天在其面前，也不过一缕微尘。」
「这般境界再进一步，便是纯阳无极。」
「天师境界，彼此的差距这么大？」张凡若有所思。
照此来说，像柳南絮、叶北尘这些最为年轻的天师，估计应该只有小洞天级别的天师。
他们洞天初成，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力有限。
他在终南山见过叶北尘出手，确实是天师气象，可比起张干玄、罗酆山那个层次，又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也不知道老爸是什么层次。」张凡心头一动，忍不住问道。
「前辈，你既然知道神通殿，那神通殿主是什么境界？混洞境？」
「混洞境？」白眉老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他不过大洞天而已。」
「什么？」张凡眉头一挑。
张太乙那般的人物，居然都没有达到天师绝顶？
张凡一直以为，那是已经开始参悟纯阳无极的存在。
他只是大洞天，那真正的混洞境界得有多强？
「混洞境界，不是那么容易修成的。」白眉老者看出了张凡的心思，淡淡道。
「那什么样的高手才有这般境界？」张凡追问道。
「据我所知，当今世上，只有五人达此境界。」白眉老者略一沉吟，忽然道。
「只有五人？」张凡好奇地问道：「哪五人？」
「北张之主，张北帝。」白眉老者吐出了一个名字。
果然，既是龙虎张家一脉，占一席之位也是理所应当。
「无为门副门主，念先生。」
作为无为门如今最顶尖的战力，出现他的名字，张凡并不意外。
「元宫之主。虚坐忘。」
「张忘！」张凡眸光微凝，脑海中浮现出当日那道年轻的身影。
回归本来面目之后，没想到张忘的实力居然这么强。
「天下第一妖。厌王。」白眉老者再度吐出一个名字。
既是天下第一妖，位列绝顶，也合情合理。
听到这里，张凡不由露出异样的神色。
五大混洞，如今已出的四位，无为门就占了三位。
念先生、虚坐忘、厌王……三大混洞境界的绝顶高手，全都在无为门中。
「无为门的实力比想像中的要强啊。」张凡心中暗道。
「前辈，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便是那……」
「道门江山之主，江万岁。」白眉老者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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