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没有管那些逃离的妖魔。
他抬头，朝截空山深处望去，目光穿过无数悬浮的巨石，落在了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中。
他感觉到了，那里就是截空山这片险地的核心。
张楚脚步一踏，身形如电，在悬空乱石之间快速穿行。
越往里走，四周的虚空越破碎，有些地方甚至连光线都被折断了，走进去像踩进了一片没有尽头的阴影。
但张楚速度不减，方向不变，那些破碎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就像路边的碎石，根本挡不住他。
终于，在一处由三块万丈巨岩围成的空地上，张楚再次看见了那扇光门。
他一步踏入。
眼前白光一闪，张楚又站在了那片熟悉的灰白广场上。
不过这一次，广场上站着的少年多了许多。
张楚扫了一眼，整整五十个。
三十个人族少年，二十个妖族少年，分成两排站着，一个个面容青涩。
张楚嘴角弯了一下，抬头看向高台上那一排高大的白影。
他再次抬手，朝最靠边的那个白影一指。
白影轻轻一颤，缓缓散开，然后凝聚成形。
果然，还是那个拄着乌木拐杖的白衣老者。
老者看清张楚的脸之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随即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嘴唇抖了好几下，终于爆发了。
他抬起拐杖，指着张楚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大吼：
“张楚！你这个狗东西！王八蛋！”
“我说了，不要再选我了，你还敢选我！”
“你真当老头子我不敢弄死你？”
话音未落，那老者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
那气息如渊如海，瞬间席卷整片广场，五十个少年被压得当场瘫软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张楚也头皮发麻，他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而且这股气势，分明是大圣级别的超级波动！
“前辈！您别激动啊！”张楚急忙后撤，一边后退一边大喊。
“我激动你姥姥！”老者一声怒喝，手中拐杖朝张楚狠狠一指。
一道乌沉沉的光柱从拐杖顶端激射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奔张楚面门。
张楚瞳孔骤缩。
他如今的实力，最多只有尊者九境，就算拼尽全力，战斗力勉强能摸到神境的门槛，可眼前这老者的攻击，是货真价实的大圣之力！
差距太大了，大到张楚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柱朝自己轰来。
就在那光柱即将落在张楚身上的瞬间，这片空间的大道法则轻轻一颤。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拂过，那道大圣级别的攻击，在张楚面前三寸处停住了，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丝余波都没留下。
张楚额头上的汗珠滴落下来，他急忙朝老者大喊：“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我说你奶奶个腿！”老者愤怒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指着张楚怒吼：“你手持打帝尺，第一次的时候就能光明正大胜我，却几次三番故意不当人！”
“老夫今天豁出去了，哪怕被一步幽的天地大道惩罚，老夫也要将你这个混蛋斩于马下，替世间除一祸患！”
说完，那老者竟然真的提着拐杖，大步朝张楚冲了过来。
张楚一边后退一边大喊：“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咱们再商量商量！”
老者脚步不停，恶狠狠地吼道：“你叫吧！你叫吧！你就算叫破喉咙，今天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张楚一看这老头是真下了决心，心一横，仰头朝着虚空大吼了一嗓子：
“就没人管管他吗！”
声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中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极细，却透出一缕令人心悸的紫光。
紧接着，一道紫色雷霆轰然落下。
那雷霆粗壮得如同湖泊从天而降，瞬间将那老者吞没。
轰！
世界安静了。
那老者消失了。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湖泊大小、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还冒着缕缕青烟。
张楚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他咽了口唾沫，心中震撼无比：“这两界规则交织之地，也太凶猛了！”
张楚心中清楚，以大荒的标准来说，修为一旦到了大圣以上，普通的天道法则根本奈何不了大圣。
因为大圣可以自成景天，就像灰域内被困住的那几位大圣，哪怕天道再压制，他们只要躲在自己的景天之内不出来，天道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这老头，竟然顷刻间就被轰杀了。
张楚心中一动，又摇了摇头：“不对，也不能这么比。”
“这地方显然不是大圣景天，老头离开了自己的景天，所以无法对抗天地大道。”
就在这时，虚空一阵扭曲，一封信笺凭空出现在张楚手中。
又一套名师衣钵到手了。
接下来的流程与之前差不多，张楚刚离开光门，就被扯入了两界牢笼，然后明光寺的高僧再次将他替换出来。
张楚把名师衣钵放下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险地。
这些对张楚来说已经轻车熟路，毫无阻碍。
而险地内的危险，对张楚来说其实已经不算什么了。
张楚的实力太过诡异，险地内诞生的妖魔，哪怕某些方面的实力与张楚接近，也无法真正与张楚抗衡。
很快，张楚又进入了一扇光门。
这一次进来之后，张楚发现，弟子们跟上次一样，还是五十个，三十个人族少年，二十个妖族少年。
但高台之上，那些高大的白影有了变化。
最边缘的位置，空空荡荡。
张楚心中感慨：“还真不见了……”
不过张楚也明白，那种级别的大佬是不会真正死去的，矗立在此地的，应该都是某些大佬的分身而已。
那老头只是被天地大道轰掉了分身，本体估计还活得好好的。
这时，虚空中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与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一样，让张楚选择一个对手。
张楚随意指了指第二个白影。
那白影轻轻一颤，如水波般流动起来，最终化作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面容刚毅，眉眼之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身上那股圣级的气息一闪而没，很快便内敛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普普通通的教习先生。
中年人看了一眼张楚，眼中带着几分审视，随口道：“小子，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来说定比试的内容。”
“你可要好好想想，你的优势是什么，别输了之后，哭鼻子。”
张楚很意外。
看来，这中年人并不知道自己和之前那老者之间发生过什么。
想想也是，寂灭渊内，众人其实也不知道张楚是如何获取到名师衣钵的。
那么根据公平原则，其他白影估计也只是留了个影子在此地备选，他们同样不知道此地究竟发生过什么。
张楚低下头，装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前辈，晚辈是丹师。”
中年人挑了挑眉：“哦？”
张楚接着道：“晚辈能炼丹，让弟子们突破境界。”
“所以，晚辈想跟前辈比试，谁的弟子进阶速度快，谁的弟子先入六次幽觉，就算谁赢，如何？”
中年人听完，呵呵一笑：“你小子倒是坦诚，好，就依你！”
他又上下打量了张楚一眼，微微点头：“丹师么？不错不错，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又十分坦诚，就算你输了，我也可以留你一命。”
张楚急忙拱手：“多谢前辈。”
中年人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本是丹师，动用丹药是你的本事，本就符合天道公平。”
紧接着，他抬手朝那群弟子一指，语气爽朗：“你先选弟子吧，我不占你便宜，你尽可以把资质最好的弟子选去！”
张楚倒是没那么脸皮厚，他笑了笑，说道：“我选靠近我的一半弟子就好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有意思，有骨气！来来来，开始吧！”
比试开始。
张楚像对付之前那老头一样，先随手从寂灭渊最基础的入门功法里抽了一段，以神识分作二十五缕，分别打入了自己这边弟子们的识海之中。
那二十五个少年小妖同时闭目，开始认认真真地按着法诀摸索起来。
张楚也不管他们领悟了多少，抬手一挥，一尊丹炉已经轰然落在身侧。
他熟练地投药、控火、温炉，动作行云流水，整片广场很快就被一股浓郁的药香填满了。
中年人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动。
第一炉丹药出炉，张楚把丹药分了下去。
那二十五个弟子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药力化开的瞬间，他们体内的幽力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疯狂涌动起来。
中年人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嗯？有些门道，是给弟子们幽觉用的吗？”
果然，片刻之后，张楚这边的弟子开始接二连三地突破。
一个少年身上浮起淡青色的光晕，一个妖族小妖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体内幽力如泉水般奔涌而出。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二十五个弟子，全部完成了第一次幽觉。
中年人看到这一幕，只是呵呵一笑：“有些意思，怪不得拿升级速度跟我比。”
“不过，幽觉快，也不代表后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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