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依贝里恩浑身上下的寒毛在这一瞬间根根竖起，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冻结，灵魂深处那根象征意志的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动，发出濒临断裂的低鸣。
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想要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种恐惧甚至碾碎了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斗意志，让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裘拉那句话的含义，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退去。
当海依贝里恩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明时，他看到落羽正重新举起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酒，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普通的暗沉色泽，如同世间最寻常的少年一般，不带一丝锋芒。
然而海依贝里恩知道，那双眼睛方才的一瞬，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他僵在原地，双脚如同钉子般钉在地面上，一步也无法动弹。
冷汗从额头滚滚而下，浸透了衣领和后背。
乌尔夫海姆同样僵立在人流之中，保持着那个半迈步的姿势，如同一座被瞬间冻结的雕塑。他的脸色惨白，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余悸。
沃洛德·辛肯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拐杖杖尖深深插进地面的缝隙中，微微颤抖。
然而他们方才暴起的那一瞬，已经足以引起周围人群的注意。
数道目光带着惊讶和错愕，纷纷转向这几道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的身影。
“那是……海依贝里恩大人？圣十大中排第二位的海依贝里恩大人？”
“旁边的是乌尔夫海姆大人和沃洛德·辛肯大人！还有裘拉大人也在！”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这边，惊呼声此起彼伏。海依贝里恩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动，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缓缓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始终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而他目光中心，那个坐在石柱上的少年，只是再次将酒葫芦送到唇边，仿佛这整座王都的骚动，都与他毫无关系。
王都克罗卡斯的广场，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座沸腾的熔炉。
原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日蚀之门上，等待着那个决定大陆命运的时刻。然而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骤然被广场边缘那几道僵立不动的身影所吸引。
人群如同被拨开的潮水般自动分开，在四人周围空出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困惑和难以置信，在那四位圣十大魔导士与广场中央那道悠闲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
圣十大魔导士。
这四个字在这片大陆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魔法评议会亲封的最强存在，意味着各自站在无数魔导士不可企及之巅峰的顶点之人。
海依贝里恩、乌尔夫海姆、沃洛德·辛肯——这三位更是仅次于失踪的天神塞雷纳的顶尖高手。
然而此刻，他们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立在人流之中，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们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态，没有做出战斗准备，就那样保持着前一瞬的动作，凝固在原地。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人群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骚动如同涟漪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托马国王在王宫卫队的护送下登上广场边缘的高台，目光在四位圣十大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广场中央那道身影，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
饿狼骑士团的成员们骑在马上，在人群外围勒缰停驻，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
他们是最早与落羽交手的那批人，也是最早见识到那诡异力量的一批人。然而眼前这一幕，依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妖精尾巴公会的一众成员也挤入了人群前方。
纳兹、格雷、露西、温蒂、艾尔夫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四位僵立不动的圣十大身上，脸上写满了错愕。
而走在队伍最前列的马卡洛夫，此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位手持木质拐杖、身材高大健硕的老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沃洛德·辛肯。
妖精尾巴的初代成员之一，那个在数十年前便已经离开公会的传说之人。
马卡洛夫大吃了一惊，连胡须都微微颤动起来。
他快步挤过人群，朝着那四道身影跑去，在沃洛德面前停下脚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沃洛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这是怎么了？”
沃洛德·辛肯没有回答。
他那双古井般深沉的瞳孔当中，依然没有完全恢复清明。
他整个人保持着拄杖站立的姿态，如同一棵根须深扎入大地的古树，但握在拐杖上的手指却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微微发颤。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仿佛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般，一个音节也无法发出。
马卡洛夫心中猛然一紧，又转向海依贝里恩和乌尔夫海姆：“海依贝里恩！乌尔夫海姆！你们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同样没有任何回应。海依贝里恩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瞳孔深处依然残留着一种深深的不安与惊惧，仿佛他的灵魂还沉浸在某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乌尔夫海姆那副兽化般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喘出的气息粗重而紊乱。
马卡洛夫的目光在四人身上飞速扫过，作为纵横大陆数十年的老牌魔导士，他几乎瞬间便判断出，这是一种被某种极强力量所压制后的状态。
而在这座王都之中，能够做到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他猛地转回头，目光直直地射向广场中央那道正悠闲举着酒葫芦的身影。
“落羽，这件事和你有关吗？”马卡洛夫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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