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畸变
冰玉梧桐的姿态，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先它只是一棵如冰雕玉琢、称得上秀气的古木，完全算不得高大。
但如今，原本秀气的冰玉梧桐就如充气膨胀一般，整个树形都扩大了一圈。
垂落舒展的枝条尽数向外炸裂延展，树冠直径瞬息铺开数倍之广。
所有延展而出的枝条末端，尽数褪去原先的质感，凝冰化锋。
化作一根根冰冷坚硬、锋芒毕露的冰玉长矛，对准全场所有入侵的虚空畸变体。
它密集地覆盖了正面半圆形的所有区域。
然后冰玉梧桐动了。
所有的长矛状纸条向前刺出。
不是传统的正面突刺。
那些枝条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出，速度极快且方向各异。
有的从上方斜压而下，有的从地面高度平行突进，有的从侧翼包抄。
破空声连成一片密集的嗡鸣，像是数百道细长的冰锥同时撕开了空气，带动气流狂卷。
距离冰玉梧桐最近的两只畸形虚空生物，首当其冲。
它们被漫天矛林正面锁定，根本无从规避。
枝条末端的锥形叶片刺入它们暗紫色的躯体。
刺入的深度并不深，仅约三尺。
但在刺入之后，枝条释放出极致的寒意，顺著创口疯狂向内侵蚀。
肆意冻结虚空生物体内紊乱流转的畸变能量，强行压制其自愈能力。
面对冰玉梧桐展开的攻势，那只六阶虚空生物同样是开始行动。
它的三条长鞭触须在空中划过。
第一根缠住了从正面刺来的两条枝条。
第二根封住了左侧的攻击。
第三根.....高德注意到了它刻意控制著第三根长鞭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等到右侧袭来的枝条即将命中自己时，才猛地甩过去将之架住。
三根触须同时完成了三路拦截。
不论是力量，还是协调性，都远超那些五阶的虚空生物。
但它的触须终究只有三根，而冰玉梧桐的枝条可是有数百条。
所以，这只六阶虚空生物绝对无法完全封住所有角度。
一条从下方展开攻势的枝条长矛，就这么绕过了触须的防护范围，精准地刺中了它右侧拿到之前被冰刃贯穿过的旧伤区域。
冰玉梧桐记得这个位置。
枝条刺入旧伤愈合处那层新膜中，用力一搅，暗紫色的胶质液体再次渗出，比上次更多。
这些暗紫色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嗤嗤腐蚀声响，不断灼蚀冻土。
在这种攻击之下，那只六阶虚空生物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嘶鸣。
它的身躯猛地震动起来，体表泛起一层层暗紫色的涟漪。
狂暴的虚空能量轰然炸开，硬生生将刺入躯体的冰玉枝条尽数震脱、弹飞。
身体在震动的同时，它的数十只眼珠收缩又放大，诡异至极。
高德将这幕看在眼里，不由在心中暗赞冰玉梧桐的智慧。
竟然是懂得火上浇油，将攻击优先瞄准第一次攻击造成的创口区域。
但这些虚空生物并没有因为遭受攻击就退却。
不知它们是没有痛觉与智慧，还是单纯的悍不畏死。
左侧那一只躯体呈扁平状的五阶虚空生物，猛然展开自己的侧翼结构。
它的身躯两侧原本收拢贴合的节肢状突起，向外翻开。
在其下，是密密麻麻的，比针尖还要尖细的紫色丝状触须。
那些触须裸露出来，在空气中瞬间绷直。
然后就如一条条蠕虫般，朝著冰玉梧桐枝条喷射出一团半透明的暗紫色液体，形成一道雾气状的喷流。
滋滋滋！
冰玉梧桐的几根枝条被那片液雾扫中，表面当即出现了一层暗紫色的薄垢。
原本流动的冰蓝色灵光在那里出现了短暂的暗淡，像是被那层薄垢隔绝了一部分能量传导。
冰玉梧桐的反应极快。
那些被暗紫色液体沾染的枝条，直接是从末端开始主动脱落。
不是断裂，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截断，杜绝虚空腐蚀之力向树身蔓延。
冰玉梧桐将沾染了虚空腐蚀物的那段枝叶从主干上剥离。
新的枝条几乎在剥离的同时就从切口的侧方重新生长出来，代替了原先那些受染的部分。
整个截断到再生的周期不过数息。
虚空生物的腐蚀液雾没有对冰玉梧桐的核心主干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只是消耗了它部分能量储备。
场面在这个过程中陷入了短暂的纠缠。
冰玉梧桐的枝条攻势覆盖了正面大部分空域，持续不断地对虚空生物制造突破和创口。
而那些虚空生物攻势不算迅猛，但生命力却是异常顽强，每每是受创而不灭。
那只六阶的虚空生物在这时也再次行动。
它似乎与其他的虚空生物之间存在著某种无法理解的联系。
在冰玉梧桐的枝条即将再一次触及最近一只五阶虚空生物的前一刻。
它猛地甩出自己的三条触须，以精准的角度缠绕住了冰玉梧桐的一大把枝条，向侧面一扯。
巨大的拉力顿时是将那三根枝条硬生生扯离了原本的轨迹。
原本密不透风的枝条矛林出现了约三尺宽的空隙。
两头蛰伏许久、蓄势待发的五阶虚空生物，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身形一晃，穿透防线空隙，直奔守护苏奈法的域场结界迅猛突杀！
眼见防线被突破一道，冰玉梧桐满树通透的冰晶叶片再震颤，凝形冰刃。
漫天细碎冰刃瞬间铺展空域，密集封锁两头突进怪物的前路，强行阻拦其突进势头。
与此同时，两道粗壮坚韧的木质根系从树冠底部横空横扫而出，裹挟强大的力量，狠狠砸向两头虚空生物。
嘭！嘭！
两声沉闷的巨响接连炸开。
那两头拼死突进的五阶虚空生物被根系巨力硬生生扫飞出去，重重砸回战场外围。
冰玉梧桐始终保持著一种冷静且稳妥的节奏。
它不追击，不冒进，甚至不主动发起攻势。
只是在虚空生物进入威胁范围时以最快速度完成拦截和击退，从不恋战。
每次击退，都会在这些虚空生物的体表留下创伤。
冰玉梧桐在等，在等苏奈法升环成功，它的优先级是防守。
而虚空生物同样如此。
它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攻击苏奈法，是突进。
对于冰玉梧桐，根本没有心思与它多缠斗，千方百计想著突围。
它们并不打算让冰玉梧桐等到苏奈法升环成功。
这时，赶到灵地的北境法师已经越来越多。
冰玉梧桐与虚空生物的战斗动静惊人，他们无法不注意到。
只是其中法师等级最高的也就四环，面对数头五阶后期虚空生物与一头六阶虚空首领的破格战力，根本无力插手战局。
赶来的法师们也能看出这点，在高德示意下，都是选择驻足观察战场局势，没有贸然出手。
这种时候，只能是先相信冰玉梧桐，贸然出手说不定还要帮倒忙。
僵局并未持续太久，又有变化发生。
那六阶的虚空生物周身暴涨浓郁至极的暗紫色能量。
浑浊深邃的虚空能量彻底包裹它的每一寸躯体。
体表的畸变肌理扭曲、蠕动。
随后，这头虚空首领的身形骤然虚化、透明，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下一秒，由冰玉梧桐设立的场域结界之外的空间骤然扭曲。
细碎的虚空裂隙纵横交错，开合闪烁。
虚空首领的身形在结界外层显化，凭空出现，绕过了外层所有的枝条。
轰！
在显形的瞬间，它全力发难，倾泻本源力量。
磅礴的暗紫色虚空洪流狠狠轰击在冰玉梧桐提前布下的场域结界之上。
场域结界表层瞬间炸开层层魔力涟漪。
屏障明暗骤变、剧烈震颤。
无数细密裂痕以落点为中心飞速蔓延。
那倾斜而出的紫色能量不断冲刷侵蚀结界之力。
极致的能量对冲引发恐怖的震荡。
失控的残余虚空能量化作狂暴的溅射流向四面八方肆意炸开。
它进发得太快，太突然。
距离核心最近的数名北境法师，包括高德在内，当即被这股诡异的虚空能量溅射流瞬间扫过躯体。
虽然在第一时间他们都启动了最顺手的防护法术。
然而这些防护法术尽数被穿透。
他们体表的衣服被无声腐蚀，肉身则是传来一阵诡秘的酥麻空洞之感。
被这能量溅射流扫过的法师，当即闷哼出声，脚步跟跄。
高德的感受无比清晰，因为他实际上是距离灵地最近之人。
这诡异的虚空能量侵入躯体，在体内肆虐。
没有疼痛，没有灼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他的皮肤表面上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灰色光泽。
虚空能量的伤害，不同于火焰、寒冰、酸蚀或雷电，不同于任何一种元素伤害。
高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同样存在著灰光。
在灰光覆盖之下，那片皮肤上浮现出短暂的、肉眼可见的异变。
原先平滑的皮肤上，浮现出一片细密如鳞的暗紫色纹路。
像是龟甲，又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角质层纹路。
几根手指的关节处微微隆起，骨骼像是被外力拉长了一截之后没有完全缩回原位。
指尖的形状变得比原来稍微尖锐了一些。
这些变化并不剧烈，远不到让人变形的程度，但足以让人一眼看出这只手不对劲。
他再看向那些站的稍远一些，同样被波及的北境法师。
他们裸露出的手臂上，同样浮现出暗紫色的鳞状纹路。
甚至还有一位倒霉的，半边脸颊的轮廓像是被什么力量向左拉扯过，眼角的走向比右侧低了半指，嘴唇的弧度也变得不对称。
他们还能保持冷静，没有出声尖叫。
只是面对自己身上的这种异变，脸色都是变得煞白。
「这就是虚空能量的伤害吗.....」高德在心中喃喃道。
它不直接造成伤害，而是通过篡改细胞生长方向，来瓦解生命。
其实寻常虚空能量并没有这么可怕。
虽然很诡异，但它终究也只是一种能量形式，并不一定比元素能量难抵挡。
然而，这些虚空能量余波是来自一只六阶的虚空生物。
故而仅仅是波及，就轻易破灭了他们的防护法术，并给他们的身体带来的诡异的变化。
只是，在这诡异的虚空能量侵蚀身体的时候，高德的身体之中，另一个更深层次的东西启动了。
虚空能量，在他这里，开始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阻力。
而他畸变的皮肤之中，也出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尝试将那些畸变消除。
【你受到虚空能量的侵蚀，身体产生轻微畸变，你开始适应虚空能量....
你的虚空感知能力提高0.1%，你对虚空能量的抗性提升0.2%，你的身体自愈能力开始对畸变产生更强大的恢复效果...
【自适应】开始发力了。
而且，从出现的词条之中，高德还捕捉到一个极其关键的信息：
身体的自愈能力对畸变是有恢复效果的。
也就是说，这种畸变并非不可逆。
这让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有【自适应】，其它人可没有！
要是这种畸变是永久的，那可就有得难受了。
既然能恢复，顶多也就是时间长一些。
但这仅仅是余波扫过一次就是如此，多来几次还敢想？
此时，冰玉梧桐察觉到了北境法师的中招。
一道粗壮的木质枝条从它的树冠侧方向伸出。
冰蓝色灵光从中倾泻而下，将高德在内的多名北境法师包裹而住，形成一层轻薄的防护层。
又是一波虚空能量余波溅射而来。
这一回，这些虚空能量尽数被冰玉梧桐赐予的保护层隔绝在外，没有再给高德等人造成二度伤害。
「退后！」但即使这样，高德还是低喝一声，让众人身位急速后退，免得再被波及。
他们靠得太近，不但无法给冰玉梧桐提供帮助，还要让冰玉梧桐分出力量保护他们。
虚空首领贴脸冰玉梧桐，直攻场域结界。
它周身暗紫能量层层暴走，源源不断的虚空畸变之力疯狂冲刷著冰蓝结界。
结界震颤不休，每一次能量对冲都掀起一波震荡。
冰玉梧桐大半力量都被这头虚空首领死死牵制，陷入高强度的正面拉锯，略显吃力。
说到底，它还只是刚刚进阶到六阶不过三四年。
对于魔树来说，三四年真的太短暂了，不足以让它在六阶站稳脚跟。
其余的五阶虚空生物，见状立刻抓住战机。
它们虽然不如虚空首领强大，但同样掌握浅层虚空穿梭的能力。
这是虚空生物的天赋。
当然，它们的穿梭多少显得有些破绽百出，远不及首领那般迅捷。
身形虚化的过程拖沓滞缓，空间跳转的轨迹生硬，遁入虚空的深度极浅，无法完全规避现世打击，仅仅是勉强绕过了外层的枝条矛林。
数道虚影接连在结界侧翼显形，与首领形成合围之势，联手攻击场域结界，直取其中正在升环的苏奈法。
它们没有复杂的战术配合，唯有毁灭本能，倾尽体内虚空能量，疯狂轰击结界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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