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小觑了你们这下贱之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风吹过整片战场，令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被方辰当众揭穿，他并未否认，也不屑否认。
魔人族行事，向来如此。
既然被看破了，那也无所谓。
只是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像是失去了某种乐趣般，轻轻叹道：“本来不打算沾染因果，让你们走得痛快些，可你们……却是不珍惜呀。”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方辰身上，那双眼中已无半点兴致，只剩下看死人般的漠然。
“但既然你们不答应，那就……都成为本魔师的食物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如恶鬼。
话音落！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那是悟神境六重的全力爆发！
这是来自魔人族的顶尖战力，是在平天地任何生灵都从未感受过的绝对碾压。
天地在哀鸣。
虚空在破碎。
大地在颤抖。
以魔仙师为中心，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寸寸碎裂，地面上的尸骨化为齑粉，远处的山峦轰然崩塌！
在场所有修士，不论种族，不论修为，都在这一瞬间被压得弯下了腰。
悟神境之下者，更是如遭重击，大片大片地跪倒在地！
他们口吐鲜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然而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威压降临之际……
人皇和太上皇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动身！
两道身影如同两道闪电，冲破威压，挡在了方辰身前！
万骨皇和昆仑皇见此，却并未阻止人皇。
人皇动身，必然会引起魔仙师的注意，只会加快死亡的时间。
无需他们动手杀敌，岂不乐哉？
“方辰！退后！”
人皇暴喝一声，周身气运金龙疯狂咆哮。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试图为方辰撑起一片可以喘息的空间。
太上皇紧随其后，体内沉寂数万年的皇道之力尽数催动。
手中古铜残旗蓦然展开，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幕，挡在三人身前。
那光幕之上，无数人族先贤的虚影浮现而出，有人横刀，有人持剑，有人握拳，有人展旗。
他们没有面孔，只有模糊的轮廓，却尽皆面朝魔仙师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怒吼。
然而，两位皇者的实力，终究与悟神六重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光幕仅仅支撑了三个呼吸，便开始出现裂纹。
紧接着，又是一道道身影接踵而至。
镇天王仰天怒吼，八臂法相撑开，八只手掌同时向上托举，仿佛要以一己之力扛住这从天而降的恐怖威压。
他身形高大如山，浑身青筋暴起，口中不断喷出鲜血，却寸步不退。
炎天王紧随其后，周身火焰虽然被压制得只剩下薄薄一层，却仍在燃烧，那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倔强。
清仙子飘身而来，白发飞舞，手中清光化作千百道丝线！
清光缠绕在众人周围，试图抵消那无处不在的魔威。
苏问之一步踏出，背负的长剑冲天而起，剑光如练，化作一道剑墙，横亘在众人身前。
他的面容依旧冷峻，但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指缝间有鲜血渗出。
茗若仙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浑身灵光已燃烧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被一层淡金色的火焰包裹。那是在燃烧她的命元与修为。
可她面上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冷冷地望着高天之上的魔仙师。
威压让他们寸步难行。
但他们还是用尽全力，挡在了方辰面前。
而方辰被护在最后方，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身影……
这些来自人族最顶尖的身影，此刻竟为了他，组成了一道道人墙。
用自己的命，去抵挡那足以毁灭一切的一击。
“你们……”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从来没有过。
从他踏入修行之路的那一天起，虽然也有人替他挡在身前。但自己也习惯了孤身赴死，习惯了将重要的人护在身后。
可今日，他被护在了最后面。
“方辰！”
茗若仙的传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急促而决然：“快走！只要你还活着，人族就有希望！”
她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这是这位亦师亦友第一次用这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执天，快走！”
镇天王没有回头，却也能听见他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小子！老子这辈子没求过人！今日只求你一件事！活下去！”
“走！”
苏问之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人族的未来，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命重要得多。”太上皇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虽然人族失败了！但仅仅只是现在失败！你要记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活着！那就会有希望。”
人皇没有回头，只是将气运金龙催动到了极致，金光与魔气相互倾轧，不断崩碎又不断凝聚。
他的声音透过识海传来，温和而坚定：“执天王，人族的未来，交给你了。”
很明显，他们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或者说，在踏上战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将生死抛弃。
只是没想到方辰居然这般强悍，一直坚持到此，反而让他们准备的赴死之思落了空。
但现在，却又不得不用了。
方辰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诸葛脉云说他命格孤煞。
父母因此抛弃了他。
这四个字伴随了他半生。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挡在他的面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听到远处传来端木白雪撕心裂肺的喊声。
他转头望去，只见端木白雪拼命挣扎着，浑身是血，想要冲过来。
可那威压如天堑，将她死死按在原地，寸步难行。
秦锦柔也在挣扎，泪流满面，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
问天可心跌坐在地上，双腿上的神光已彻底熄灭，却仍用手撑着地面，试图向前爬行。
她们都想过来。
想挡在方辰身前。
只是……她们太弱，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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