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一旁的马佳贵人见她久久出神,轻声开口道,“高姐姐,今日我们正好出来,不如去撰芳殿一趟,给悼敏王爷上炷香吧。”
她眼中带着几分怜惜,轻轻叹道,“悼敏王爷年纪轻轻便离世,实在太过可怜,深宫无暖,稚子无辜,咱们去上一炷香,也算尽一点心意。”
高晞月闻言微微颔首,虽说皇后和她有恩怨,可这不关无辜孩童的事。
二人一路去了撰芳殿。
撰芳殿内外素白垂缦,白幡飘摇,哀乐萦绕,满目凄清死寂。
偌大灵堂之内璟瑟守在灵前面有悲戚之色。
冷风穿殿而过,吹得白缦簌簌作响,衬得她身形单薄孤寂。
高晞月见状上前轻声问道,“怎么只有公主一人?皇后娘娘与端亲王呢?”
璟瑟闻声回头,眼中布满红血丝,面色憔悴苍白,她扯出一抹苦笑,声音轻哑无力,“皇额娘大悲伤身,卧病在榻。”
“二哥连日奔波,旧疾复发,也无法前来。”
母亲重病,兄长卧榻,最后只留了她一个。
高晞月与马佳贵人闻言默默上前焚香祭拜。
这时又从殿外步入一道素淡身影。
绿绮褪去了往日的华贵,一身素绫暗纹衣裳,发髻间仅缀几粒细碎珍珠,不施粉黛,不点脂膏,通体素净。
她行至灵前,亲手拈香,躬身祭拜。
之后她侧身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几本佛经,递至璟瑟面前,温声道,“这是永珣抄的佛经,愿佑悼敏亲王超脱苦海,早登极乐,来世安康顺遂。”
璟瑟怔怔看着那几本佛经,心中熨帖几分,她郑重接过佛经,垂首道谢,“多谢贵妃娘娘与永珣的挂怀。”
绿绮温柔道,“多诵经祈福,方能消减业障,我还抄录数卷佛经,一部分在灵前焚化送魂,一部分准备供在佛前。”
“公主不如随我一同前往大佛堂,亲手将佛经供上?”
璟瑟闻言微微迟疑,一旁的马佳贵人说道,“公主尽管放心前去便是,我与高姐姐在此替公主守一会儿。”
有人替她,璟瑟心里感激,终是轻轻点头应允。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随绿绮一同离开撰芳殿,往大佛堂而去。
大佛堂中香烟袅袅,二人虔诚将手抄佛经供于佛前,静心祈福片刻,便并肩返程,沿宫道回撰芳殿去了。
一路闲谈,稍稍拂去了璟瑟连日的悲苦压抑。
可正当二人行至宫道转角之处,迎面一行人缓缓走来,为首的是定亲王福晋伊拉里氏。
她今日一身簇新艳色旗装,金线织纹,彩绣繁花,发髻上珠翠堆叠,宝光熠熠,满身华贵夺目。
她抱着儿子绵德,其一身正红常服,衣料鲜亮,纹样吉祥,孩童眉眼满是活泼。
白幡未撤,哀乐未消,新丧未满,这对母子却是盛装华服。
刺眼的锦绣红衣,喧闹的气氛,撞在璟瑟眼中,让她胸口发闷。
伊拉里氏也瞧见了绿绮与璟瑟,上前问好。
绵德年纪尚小,不懂宫中丧礼忌讳,依旧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二人,小脸上还带着笑。
璟瑟压下心中酸涩,淡淡颔首,没有多言。
伊拉里氏笑着开口,语气十分随意,“听闻悼敏王爷仙逝,臣妾本想着去撰芳殿祭拜,正好也带绵德出来走走,小孩子闷在府里也憋得慌。”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没有意识到,新丧未过,这般一身艳色在宫道上行走,是何等不合时宜。
璟瑟这下忍不了了,“小七新丧,你这一身艳色去往撰芳殿,是祭拜亡魂,还是惊扰亡灵?”
伊拉里氏没想到和敬公主会当众不给她颜面,她错愕一瞬,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公主言重了,不过一身衣饰罢了,公主何必小题大做,咄咄逼人?”
“小题大做?”璟瑟眼中泛红,愤怒道,“若换作是你府中孩儿没了,旁人穿红戴艳,嬉笑路过,随口敷衍祭拜,你可会说一句小题大做?”
字字诘问,堵得伊拉里氏哑口无言,面上红白交错,窘迫难堪至极。
绵德年幼看不懂大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只觉周遭气氛冰冷,他小嘴一瘪,“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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