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健次郎的酒会还在继续，但陈阳知道，真正属于他的“考试”才刚刚开始。
大本健次郎已经被人拉到一旁谈事情去了，高健次郎次郎则忙着招呼那几位欧洲藏家，带着他们去看元青花和三彩马。
展柜前的人渐渐散开，陈阳陪着帕特西亚在偏厅的沙发区坐下。帕特西亚轻轻抿着香槟，脸上浮着得体的笑容，像是已经对今晚的场面完全掌控。
中桥也跟了过来，坐在陈阳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小盘水果，却一块都没动。
陈阳看得出来，中桥有些紧张。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大厅另一侧，像是在担心什么。
“吴先生，你得小心点。”中桥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扭头小声跟陈阳说道。
“怎么说？”陈阳警惕的扫着四周，小心翼翼问道。
“看到在那处阴影里坐着，就是楼梯下面那个人了么？”
听中桥说完，陈阳并没有第一时间往那个方向看去，而是笑嘻嘻跟中桥碰了一下杯，随后，两人看起来笑呵呵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陈阳无意中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随后目光急忙看向别处。
“看到了，”陈阳笑着看着中桥，喝着杯子里的香槟，“看着有些眼熟，忘记在哪里见过了？”
中桥冲着旁边的樱花国学者招手，小声跟陈阳说着，看着像给陈阳介绍人一样，“樱花国鹰部海外负责人，武田信雄！”
“刚才你看青铜枭尊的时候，我发现他一直在看你。”
我去！听到中桥这么一说，陈阳立即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这家伙几年前参加过港城的艺术展，也就是自己在港城遇险那次，原来这家伙不收搞古董的，是搞暗杀的呀！
“老师招呼我们过去，走吧，吴先生！”中桥微笑着站起身，跟陈阳说道。
陈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石野亚桥正在那边，跟一位上了年纪的白发绅士说话。两人站在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别墅庭院里亮起的暖色灯。
石野亚桥的竹节杖靠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平淡而温和，偶尔点一下头。可陈阳注意到，石野在跟那人说话的间隙，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掠过来一眼。
那一眼极短，像风掠过水面，惊不起什么波澜，但明显是示意中桥带着陈阳过去。
来了！
果然，石野亚桥便跟那位老绅士道了别，中桥带着陈阳走了过去。石野亚桥也起身迎了过来，他的步子不快，竹节杖在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那声音被大厅里的喧哗裹着，听不真切，却让陈阳的神经像被拨动的弦。
石野走到沙发区前，朝帕特西亚微微颔首，又看向陈阳，脸上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和蔼：“吴先生，刚才人多，没来得及跟你多说。”
“方便的话，咱们去旁边坐坐，聊几句。”
陈阳连忙起身，动作里带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意味。他朝石野欠了欠身，语气里满是敬重：“石野先生愿意跟我聊，我高兴还来不及。”
“帕特西亚小姐，我先过去一下。”帕特西亚微笑着点点头，中桥也忙跟着站起来。
陈阳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跟去。中桥心领神会，又坐了回去，只是目光仍忍不住追着陈阳和石野的背影。
石野领着陈阳走到大厅靠里的一处凹角，那里摆着一盆半人高的盆栽，叶子墨绿油亮，正好隔开了外头的视线。旁边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深棕色的皮质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极小的玻璃灯，灯焰微微跳动，光不亮，把两人的脸都映得半明半暗。
“吴先生，请坐！”石野抬了抬手，自己先坐了下来，竹节杖立在椅子旁，杖头抵着地面，纹丝不动。
陈阳等石野坐稳后，才欠身坐下。他没有把拐杖放下，而是双手交叠搭在杖头上，身体略向前倾，那姿态像一个恭谨的学生，面对自己仰慕已久的师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石野亚桥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从和服的袖口里取出一条灰白色的手巾，轻轻擦了擦手指。那动作极慢，像是要从容地开启一场谈话。
“吴先生，你来东京多久了？”石野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像在问一个不必在意的寻常话题。
“快十天了，”陈阳非常规矩的回答道，“我是跟着华夏代表团一起来的，白天有交流活动，晚上得空，就到处看看。”
“东京我以前没来过，看什么都新鲜。”
“哦？吴先生以前没来过我们国家？”石野抬起头，目光在陈阳脸上停了一瞬。
陈阳笑了笑，轻轻摆摆手，“年轻的时候没机会，后来忙着工作，也顾不上。”
“这次能随团出来，还是沾了国家的光。我们这些人，一年到头埋头在库房里，难得见见外面的世界。”
石野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吴先生这样的青铜器专家，平时一定很忙。”
“华夏这些年在文物考古上投入很大，出土的东西也多。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各地都抢着要的。”
“哪里，哪里，石野先生客气了，”陈阳笑着连连摆手，“我就是个做基础工作的。”
“到我们这个年纪，也不图什么了，能把手头那几件东西研究明白，就是最大的福气。”
石野“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大厅方向。中桥正坐在沙发上，朝这边张望。
石野收回目光，缓缓说道：“中桥跟我说，你手里不光有蔡襄的字，还有一幅米芾。”
“米芾的《陈揽帖》，我年轻时在一本旧图录上见过。那图录印得极差，可即便如此，也看得出不是凡品。”
“吴先生，你的收藏门路，倒是广得很。”
陈阳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石野是在问他，一个青铜器专家，怎么能同时拿出两件宋代书法的精品，而且还要带到樱花国来。
这不合常理，任何行家听了，都会多问一句。
陈阳早有准备，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石野先生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陈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些年我在国内，除了本职工作，也帮一些老朋友掌眼。”
“青铜器是我的本行，但字画也不是完全外行。”陈阳无奈的摊摊手，“那两件东西，说实话，我也是很多年前冒着风险收的。”
“您也知道，现在国内有很多字画方面的专家，可这些人......唉！”
陈阳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石野先生，这么说吧，谁不想把好东西放在自己手里呢？”
“您说说，他们某些人，当着我面说赝品，转头就让别人跑来找我，花钱购买，您觉得我能信他们么？”
陈阳说得坦然，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无奈，像是一个经常被朋友拉来当挡箭牌的老好人。
石野听了，没再多问，华夏的好物件太多了，确实有很多专家这么坑人，自己也是有耳闻的。石野亚桥只是点了点头，片刻后，他忽然话锋一转：“吴先生这次随华夏代表团来东京，主要参加哪方面的交流活动？”
“我听说，华夏这几年在海外文物流失问题上，动作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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