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江湖与彼岸 > 人在江湖(一)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乘中国改革开放的东风,商界和江湖涌现出一批成功人士和传奇人物。三十年弹指一挥间,有的身陷囹圄,有的修成正果,有的远渡海外,有的惨遭横祸,有的归隐田园……虽然截止目前几乎都淡出社会舞台,但无疑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从改变个人命运,还是推动时代发展都是值得记录和留念的……

第一章:小城春秋、三教九流

1987年3月,我正式到《花河日报》上班,成了一名新闻工作者。正赶上中国改开的第一阶段和新闻界难得相对自由的黄金时期。报纸特推出试验田《星期天特刊》,挑选一茬年轻新锐的骨干,我也添列其中。负责编辑社会类专版的同时、也采写一些热点文化新闻,编采合一、左右开弓。由于文字是我喜欢和擅长的,可谓驾轻就熟、如鱼得水。

我的作息时间和方式属于典型的晨昏颠倒、昼伏夜行。每天睡到下午3-4点去报社,午夜12点之前处理与报纸相关的工作:编辑版面、写评论杂文或出去采访专题。我喜欢当记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时间不受限可弹性安排,只要你能完成任务即可。

离开银行进入报社,更爽的是又可以留起我在中学及大学时代的长发,而且有过之无不及,长发飘飘或扎个辫子一时成了我的摇滚标签!有一次在外采风上厕所,吓得一位男同胞掉头就跑,惹得俺一阵大笑连忙喊道:别走哇、哥们。

那人掉头回来脱口而出:操,吓我一跳!以为进了女厕所哪。

每天同事们快下班时我来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到面壁而放的桌前打开台灯,在属于我的光圈里除了完成报纸的常规工作外就是拆看一大堆来自全国及海外的诗友来信和民刊。

1986年那次深圳车祸和春城之行后,我从之前的诗歌活动和“超现实主义恋爱”中抽离出来,开始平心静气地写我的“体验诗”和“第三代诗评”。同时还和一同发起“体验诗”派的战友宋辞成为同事,臭味相投每天混在一起相互砥砺。写下了一批我个人比较满意的“体验诗”如《凶险的子夜》、《城市病》和组诗《冬天的火焰》及颇有影响的诗评如《第三代诗概观》等。并和宋辞联手出了油印诗集《体验诗选》和铅印诗集《没有门的世界》。

《凶险的子夜》

通红烟头

烫不透暗绿铁皮

乘上子夜慢车

远离终点

擦臀而过的站台

闪烁翌日的鬼火

几件白色制服

总在背后晃来晃去

放弃公开身份

以犯罪心理危胁空间

去死亡的旅途上

坚守站立者的形象

选择任何一个女人风流凄惨

所有凶手都是至熟同类

每一种面向迥然被动

铁桥下轰响异国河流

车厢中

穿梭行骗的声音

角落里

伺机暴力的凶器

这类年代

灯光最辉煌的阴谋

一块神秘伤痕

使右胸叶隐隐作疼

眼神机警

默默吃掉

左肩蓝色兜内

那枚珍藏多年的









因为文笔好,我和宋辞在报社共同享有一项专权即文艺界的明星专访几乎被我俩垄断。但漂亮的女明星我都不染指如“女儿国的国王”大美人朱琳和《孔雀》般秀丽灵慧的黄梅莹,因为只有他才能写出那种情书式的花式专访。而我则写的都是“邓世昌”李默然、“民歌王”郭颂和“蒙古摇滚歌手”腾格尔等大老爷们。

所以虽然偏于一隅边城,但我在诗歌的王国仍可以说做到了胸怀天下、放眼世界,始终站在现代诗的潮头之上。尤其通过徐敬亚的《深圳青年报》、宗仁发的《关东文学》、《作家》和严力的纽约《一行》等先锋诗歌的公开堡垒更是建立了一个庞大而联通的非主流诗歌联盟和诗友网络。正如后来广为流传的一则趣闻形象地说明了那时的诗歌江湖:有人冒充诗人丁当周游全国,各地诗友酒肉接待还提供免费住宿。后有人不经意向丁当查询才知此乃乌龙也。

其实在新闻和先锋诗歌之外,我的业余时间和现实生活亦是丰富多彩、混乱不堪的。一是和宋辞联袂把小城的一帮画家、摄影家和媒体人串拢在一起成立了“局外人文化俱乐部”,每个人都起了个搞笑的二字头绰号如“二魔怔油画家王闻江、二傻子本人也、二欠蹬诗人宋辞、二木头摄影家张小雨、二娘们导演冯果文、二苶(nie)子国画家魏惠君、二提溜小说爱好者纪滨和二彪子记者高枫等(后来有微信了,我还专门建了一个“老二”群),几乎整日打成一片,喝酒、谈艺术、游玩、泡妞,并去大专院校和群众艺术馆搞各类哗众取宠和惊世骇俗的讲座如“性与生命及文化“等。搞得如醉如痴、昏天黑地,在小城花河掀起一阵阵涟漪和风波……难怪上海的前卫诗人孟俊良来花河旅行时都惊呼小城文艺不亦乐乎!

犹为奇葩的是我与绰号“二魔怔”的油画家王闻江更是双双披肩长发,穿着形同乞丐服,整天招摇过市,特别是出没于雨后春笋般的各类舞厅,跳我俩自创的“抽筋舞”,直到接近窒息昏厥为止,引发现场青年男女的围观和尖叫,一时声名鹊起被称为“混世双魔”!

“局外人俱乐部”成立后还发生过一起非文化类事件值得一书一一

东安区新开业一家综合性娱乐场所,老板大朋都算面上朋友。当天晚上请我们去捧场并帮助吹捧吹捧。那天三教九流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莅临现场。酒足饭饱后,绝大部分都撤了。最后只剩下两桌,一桌是我们这帮所谓的文化名流,另一桌据说是当地这片的社会大哥。由于双方都喝多了,特别是我们这波人平时就张扬得瑟,今天就更是有点忘乎所以,对方看不惯又因上台抢麦唱歌口角起来。只见他们之中有一微胖大头的矮个子青年比划了一个手势,他们桌上的一伙人立刻冲过来我们团团包围,每个人背后站一位。我旁边的一个椤头青操起桌上的空啤酒瓶准备砸向对面刚才与他们发生争执的宋辞,我急忙一把将其夺下。说时迟那时快、站在我身后的壮汉左手勒住我的脖子、右手将我的近视眼镜摘下扔到脚下,回手在我脸上捣了两拳。我被打的同时大声向同伴们喊:都别动!

然后我缓了一会儿神捡起地上的眼镜地说:都坐下,咱们继续喝。

也许我出奇的镇静反而让对方有点蒙圈,都转身望他们的头,那个矮胖家伙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死盯着我看:大哥,你挺能装啊,有点钢条。

我冲他一咧嘴:别谁都惹哈,我保证明天中午会再见到你!

他一怔,站起身:好、好、我等着。

然后带着他的小兄弟们扬长而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瞅了我一眼。意思是我记住你了!

等这帮小混子撤后,我让服务员把他们老板大朋找来问出刚才那个短胖子姓高绰号就叫高胖子,是这片的一个小恶霸。回头我给所在地工安分局主管宣传的常务副局长老鲁打了个电话,让他一定找到此人明天中午摆一桌道歉酒,开始他还有点支吾,我就将了他一车:怎么这点小事还要我给市局牛局长打电话吗?这么多媒体朋友在你的管区内被打,看来你是想好好宣传宣传哪!

第二天中午我如约在市里一家知名的天鹅酒家的包间里见到了高胖子和他的几位骨干,陪同主持的是鲁局长特意指派的制安科刘科长。我一进来他们就全体站起来,也算有几面之交的刘科长忙笑着说:朱老师可是咱们报社的大腕记者,你们他妈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不赶紧道歉!

高胖子一口一个朱哥,先自罚一杯,又陪了我一杯。“以后有事尽管吱声。打我那个小痞子自罚了三杯,又敬了我一杯。这事就算扯平,我和刘科长最后喝了一杯就起身扬长而去……

当时我们这群文请不仅在言行和艺术上另类超前,而且在商品意识和市场经济上也春江水暖、不落人后。画画的几位最先搞装修装饰赚钱,而我则充分发挥个人的创意策划能力并利用老爸的社会资源和能量,参与到一些文化与商业结合的项目中。如与当地第一家吉他行的老板付震义因为音乐相识结交,当他提出要搞花河市第一家音乐茶座时,我就积极介入从选址、文案甚至招聘培训包括宣传等系列工作。“小罗曼斯”开业当天就一炮走红成为小城各路大神欢聚的热场子。几乎每晚都有所谓大哥来捧场和砸.场,繁华喧闹如同香.港.古.惑.仔.电影。

其中有位叫大柏的故事就颇为血腥和传奇:由于他长相和风范都像极了《喋血双雄》中的小马歌,因此被称为小城周润发。出身文艺世家、上的也是省城艺校,但从小尚武斗狠,练得一手好拳击。在花河市一路打出了名气和场面。而且还娶了当地公安局局长的漂亮千金,更是英雄美人,一时风头无两!但此兄却****,身边也常常靓女如云。我第一次认识他就是在“小罗曼斯”,某天晚上,他因为驻唱女歌手与另一位本埠法院院长的吴公子争风吃醋,俩人大打出手。对方先打了他一个大耳光,他则一记重重的摆拳将对手的头直击到店内的柱廊上,只听“嘭”的一声就倒在地上,鲜血四溅……

事后吴公子虽经抢救但仍半瘫在床、葬送了大好的下半生。当地最有权势的两个家庭经过谈判,但因大柏毕竟是女婿和外戚且声名狼籍,岳父大人并未尽全力,吴公子的老爸又是法院院长,最后结果是大柏方赔了30万元(这在八十年代中叶的东北可是天文数字),被判入狱15年。

1990年我背井离乡、弃笔从商多年后听说大柏经自己和家人努力被予减刑提前出狱,但就在前一晚被人雇凶在铁窗内让一名死囚犯用农民最常用的镰刀从背后将头割掉……

第二章:弃文从商、江湖险恶

1990年1月3日我如期到卫利行报到。那天的蓝城虽然海风也很冷,但不像黑龙江大雪纷飞。在温暖如春的国际酒店8层的公司写字间,女孩们身着黑色职业裙装,普通男员工都穿的是一套银灰色的金利来香港品牌的司服,扎着各式领带。在端庄的前台小姐引领下、我在总经理办公室见到了公司首席顾问丛先生。房间里摆着两组雅黑色的韩国KukboDesign办公桌,门对着的左侧靠窗有一组墨绿色的沙发和一组简洁的书柜及一套价格不菲的组合音响。公司的办公场所、设备和管理及待遇都堪与外资企业媲美甚至有过无不及。谁料到半年后我以行政副总的身份也坐进了这个如今让我颇有点紧张和压迫感的房间。

一进屋,我惊喜地看到我大学时的同窗好友廉钧!这是毕业5年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笑着站起来一把握住我的手并用左手亲热地拍了一下我的肩头:老同学、你好啊。然后转身侧脸把我介绍给旁边一位头发蓬松微卷、长脸细眼、身着休闲装的不怒自威的高个子男士:冷波,这位是丛先生。他微微抬了抬身,和我轻握了下手,点点头让我坐在廉钧的旁边。

然后我们海阔天空地聊了一会儿天,我才了解到丛先生昨天刚才香港回来,他己是香港身份,在香港成立了公司并在蓝城开办了两家中港合资企业。虽然蓝城公司是本部,但他每年也只回来几次,一般都在香港和北京并正在筹建北京公司。这期间不断有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公司中高层进来请示工作并一口一个“头儿”的称呼丛先生。我当时还有点不适应不太习惯,直到后来我才深入了解到他的江湖背景和几起几落的传奇发家史。

丛先生外号本本,早年混迹蓝城黑道,以脑子快出手快而驰名。每天兜里都揣本书、喜欢读书而得此绰号。八十年代、他是天津街最出名的裁鏠,那时还没有所谓的品牌服装,他靠一身精湛的手艺和社交手段结识了一批省市局三级领导的子弟并把其中一些代表人物吸收进公司。同时敏锐地抓住当时的改革开放大潮成立了带有港资味道的公司“卫利行”。利用大连独特的港口条件和东北重要的粮食资源,与泰国正大集团等国际大企业做起了粮食出口贸易并迅速做大。同时最早一批在香港成立公司拿外囯护照、并以港资和外商身份回囯办企业,不仅在大连声名鹊起,并开始向北京和上海进军,专挑北京国贸等地标性建筑进驻和合作。

公司的发展经历了三个用人阶段:初创时是江湖兄弟;发展期为官二代;第三阶段为扩张期开始广招各界社会精英,聘请了法律顾问和税务顾问。公司之所以能乘势而起并迅速崛起,得益于丛先生既能准确抓住时代脉搏与趋势,同时又能不断超越自我的出身和局限,总是异于常人超前一步。

我就是在第三个阶段加盟公司的。除了我的金融专业和文才名气外,我大学同学廉钧的背书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他当时是蓝城市建行国际业务部的骨干和重点培养对象,卫利行主要出口业务的几千万贷款就是他主管的。

半个小时后,丛先生把我第一次应聘时的信息技术部的高sir叫来让他安排我的工作。我随之就进入了三个月高强度、快融入但也是痛苦的试用期和磨合期。那时几乎天天加班,绝大多数员工还都单身,年轻气盛,激情满满。我们都吃住在office,因为是租的酒店客房,所以楼层还有专门的服务员,晚上可以加床垫子打地铺。楼下地下一层有员工食堂。最让我转型艰难的不仅是从一名自由散漫、放浪不羁的记者变为一名正规的公司职员,更让我头疼的是作息时间和着装方式包括生活习惯的全面改变。

记得第一次去公司应聘时印象特别深,那会儿我还是长发披肩,摇滚青年的打扮。CEO王总很严肃地对我说道:朱先生,对不起,勉为其难,我们这是企业,不是文艺单位,请你去把头发剪了!当时我还是蛮抵触的,头发不仅仅是头发的问题,某种意义上也是身份和尊严的象征。但既然已经下决心要脱胎换骨,迫于无奈,我主动找到蓝城最好的国营红星理发店,剃去伴随我多年的长发,第一次喷了摩丝,觉得很别扭和羞耻!

公司早晨上班都要打卡,这在1990年算是很早的现代企业管理制度了。过去我因为当记者和写诗己习惯于黑白颠倒的夜猫子生活方式,所以每天上午坐在办公桌前不断地打瞌睡,脑袋咣咣地往桌子上磕,最后同事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你到洗手间去眯一会儿吧。大概经过三个月才慢慢地调整过来。但这第一季度也是我改头换面、奋发精进和大显身手的好时机,试用期满不但顺利转正并直接晋升为人事公关部部长,反转上位之后变成本座我每天早上站在公司前台、一本正经地监督各位员工打卡了。

我的到任同时开启了公司人才晋阶的第四阶段:更高学历更年轻有为。并开创了公司社会公关、重塑企业形象和建设企业文化的新阶段。

管理的提升和业务的拓展主要从人才引进和机构设置两方面结合入手:一是从应届大学毕业生中招聘优秀的学子;二是从一些对口和知名的机构挖成手和高手。我上任不久正赶上毕业季,于是开始大张旗鼓地在媒体刊登招聘广告,参加各种大型招聘会。先后从北大、南开及蓝城本地的财经、理工和海运院校招聘了一批青年才俊。仅为新成立的从事战略规划和决策智囊的研究发展部就配备了三名北大毕业生,一夲二硕。从财院一次性为业务部门招聘了5名在校时就开办书店、积极叁加学运的务实派行动型男生。同时在外贸等单位为新设的五矿部、土产部等招揽了部门经理等中坚力量。新鲜血液和新狼的加入一时让公司活力信增、士气大振!

公关和企业文化方面也齐头并进,一是创办我兼任主编的内部报《卫利行人》,策划和印制了精美洋气的第一本公司介绍画册。并利用我做过记者的优势迅速与本埠的媒体建立了关系和通道。尤其是赶上了蓝城在新任市长大力推动和建设“北方香港”的高峰期,积极参与到两项重大品牌活动之一的“时装节”,赞助并承办了开幕演唱会;另一项足球俱乐部则是由万达集团主办的。

本次演唱会由于丛先生和正在筹建的北京公司的主要人物汪樯(他出身电影世家、曾任北影导演)动用了大量人脉而请到了当时最火的几位演艺界大腕如刘欢、韦唯、陶金、杭天琪等人,为时装节大大添彩,令红二代出身的陆市长大为满意。经此一役,公司的形象和名声一时大振,也与政府及有关部门建立了相对稳定和密切的关系。

我也因人事人才和公关企划对内对外两线工作的业绩,获得丛先生和管理层的认可与赞赏,半年后升迁为公司行政副总,进入公司高层班子,开启了我成功转型、顺风顺水、一路高歌的商界职业生涯。

印象最深的还有1991年春季的北京公司招聘活动。那时的北京国贸中心一期刚刚建成,大旺路一带还荒芜而低端。我们大连总部工作小组就住在大旺路的一家中档宾馆。后来陆续因为潘石屹的SoHo现代城、万达广场、金地广场,特别是华茂中心及SKP(新光无地)相继建成和开业而一跃成为北京最繁华、最时尚和最高档的新城市中心。

第一天抵京的中午,精明帅气、诙谐油腻的北京公司财务总监王樯请我们大连公司的三位老总,崔总、李总和我去燕莎中心吃萨拉伯尔韩式烤肉,那时是北京最有面的饭店之一。现场就碰到了北京市副市长张千发和一帮与我们相熟的明星孙国庆、井岗山、和常宽等人。

饭后去对过的昆仑饭店奢侈品商场,我用升任副总的前三个月工资买了第一件皮尔.卡丹格子西装、两件白衬衫、几条不同颜色与花纹的领带和一条皮带及一个古驰牌黑色手提箱,终于让自己上了个档次,跟上了公司资深高管们的规格。几位搭裆同人一顿指点和辅导并不时地以老买老地嘲笑我一番。因为他们那时跟着丛头、行头都己配备几千到万元以上的都彭和登喜路等奢侈品牌。

当晚丛先生请蓝城公司和北京公司高层共5位去北京当时最豪华最神秘的王府饭店吃饭。王樯手拿刚刚兴起的砖头式的渔民手机、张扬地领着我们几位走进二楼的餐厅时,经理和领班都热情地过来打招呼并带我们走进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包间时、发现丛头己先到了,沙发上和椅子上还围坐着六位模特,个个肤白貌美腿长;他旁边的那位是名模叫杜媛,鼻梁高挺、眼睛圆亮、颇有点混血风姿。

大家按照丛头的安排顺序坐好后,显然与这些美女很熟络的王樯,给各位用打情骂俏和拉郎配的方式做了简单介绍,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一顿饭下来,每人都与自己相陪女宾聊得不亦乐乎。我身边的名叫何丽的女孩一看就是个学生妹,明眸皓齿、一脸纯真。来自昆明,中戏在读。一年后她加入了一个草台剧组到蓝城拍戏被骗,我还做了一次英雄救美的举动,给她解决了一天一晚的酒店食宿、为她买了回京的机票。二年后我去北京出差,当时公司己出事,丛头被害、王樯入狱,她还请我吃顿饭表示当年对我相助的感谢。那时的她已经出演了几部影视剧有了一定的名气。饭桌上对过去发生的无常相关人事还忍不住唏嘘了一番……

吃完饭我们到了地下二层的卡拉OK唱歌,就坐在中心小舞台右侧预订的席位上。不时有操着京腔和港式粤语的人过来和丛头打召呼,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这个过程中王樯第一个上台唱了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感觉他唱的未来就是一场梦;丛头最拿手的是姜育恒的《再回首》,好像往事不堪回首;而我则点了齐秦的《原来的我》,但我知道我已不再是原来的我。临结束前有一位黑瘦颀长,目光阴鸷的男人过来,一屁股坐在丛头和王樯之间,不时与俩人说笑或分别交头接耳,对我们其他人仿佛视而不见。几位应该认识她的女模也表现得有点紧张和拘谨。我低声问何丽他是谁?她有点神秘地回道:牛三,北京道上一位大哥。一一后来我才知道就是那天夜里,这位牛三从王府走后又去了另一家著名的音乐酒吧并用啤酒瓶把当时号称中国第一女摇滚歌手罗西的左眼扎瞎!也是他一年后连逼带哄、伙同王樯在国贸中心北公寓绑架了丛头并抛尸北戴河曝光,引发了惊天事件一一建国以来最大的金融诈骗案!

这也是后来江湖盛传丛头把王府饭店当公司员工食堂,还与知名港商在卡拉OK比赛摔XO炫富的由来。以至之后30年我多次再回国贸中心开会、吃饭,喝茶和约朋友,都无法不把这个事件和场景重温一次仿佛阴魂不散一般……

北京公司开业时在国贸中心一期16层租了一层写字楼,同时还租下了所有的底层和地下商业配套部份包括现在的国贸商城及餐饮娱乐设施。当时被传为国贸中心包括很多世界500强机构云集中风头最健的公司。丛先生也因与国贸中心投资商香港新鸿基老板郭氏父子的谈判中表现出的超强记忆力及商业天赋、被当场赞为wonderboy!

就在公司准备大展拳脚,本人也想乘势而有所作为时,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轰动全国及海外,震惊政商和金融界的惊天事件突然降临了一一

1992年3月8日,我正在蓝城主持和策划公司成立三周年庆祝酒会,邀请了陆市长和几位秘书长及一干政府各职能部门的领导;北京公司则特邀了十几位退居二线的国务委员和部级领导及各家银行及投资公司的负责人。再加上之前请过一些首都演艺界的明星朋友。其中有两位非常嘉宾引起我的注意和兴趣:一是我身上穿的皮尔.卡丹品牌的中国总代表宋怀桂女士,她被誉为“艺术先锋和时尚教母”,当时在北京崇文门开了一家马克西姆西餐厅成为首都乃至中国时尚和娱乐圈的源头和高地!还把女儿也嫁给了中国摇滚第一人崔健。二是牛三带着三个手下也来了,这三人虽然貌不出众,但身上却有一种隐隐的杀气,犹如遇到了鬣狗一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在蓝城位置最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富丽华二楼海天府举办的这场盛会,可谓阵容强大、各界名流云集。当天我客串主持,还得了重感冒,会上又轮番敬酒,搞得身心俱疲。宴会尚未结束,我就去酒店预订的房间休息了。午夜时分,电话铃声大作,我有气无力地拿起电话,是公司的法律顾问齐兵的急促而尖细的声音:出大事了,请马上到公司会议室开会!

第三章:惊天事件、星落云散

晚十点左右,当我带着抱病之躯赶回公司会议室时,法律顾问齐兵,税务顾问赵军,业务李总及两家合资企业的李总和杨总也己到场。齐兵简单通报了最新情况:据蓝城公安局四处的朋友私下透露,丛头上个月在京遇害。据悉是北京财务总监王樯与牛三串通所为。王樯在公司庆典结束后当晚在酒店房间被抓,当时牛三也在场,但以假护照一时蒙混过关,之后偕同他带来的三个杀手己连夜潜逃……

齐兵接着说道:“明天上午北京市公安局二处会派人来公司展开调查工作“,然后目光看着我:“请朱总负责出面接待,其它事情我们只能随机应变啦。”

事情发生的虽然突然,大家都有点晕,因为谁也没想到或经历过这么大的事件。但各位表现得还算镇静。会上达成比较一致的意见:首先积极配合北京和大连公安机关的工作,然后动员各种关系和力量了解相关情况,再相机而动。

会议快结束时我说:“因为时装节开幕式演唱会筹备会通知明天下午二点开会,陆市长会出席。我做为总制片人也要到场。中央电视台春晚著名导演黄一鹤也是此次演唱会的总导演、会带工作小组现场与大连方面沟通和交流相关工作。我可以借机向陆市长汇报公司出现的紧急情况,请他把关和指示。”。与会者都赞成我的建议,时间己过午夜,各自抓紧回去休息,准备应对这场凭空而降的狂风骤雨!

第二天早晨我按照惯例去酒店一层的食街吃粤式早茶,因为之前每周一公司管理层都要集体吃早茶名曰早茶会。吃完后我准备叫酒店的礼宾车送我去星海宾馆接北京二处的警察同志。但意外地收到反馈我签的单被退回了!因为公司与酒店方有长期租赁协议,所以酒店的餐饮娱乐及用车的费用都是签单月结。我是行政副总有签单权。看来昨晚的公司风波己迅速弥漫开来,相关各方都有了不同的反应。因为主管财务的刘经理几乎同时告诉齐兵,公司建行的主账户也刚刚被临时冻结了!

顾不了许多我只能改调公司的专车去接人,先搞清楚情况,一是与公司领导班子及时沟通;二是也好下午尽可能准确与全面地向陆市长汇报。到了海边的星海宾馆找到北京公安局四处的二位男士,先到了他们的房间,互相交换了名片和手续后,对方扼要介绍了案情并给我看了丛先生遇害事发现场的照片:半个月前秦皇岛警方接到当地农民报案,在自家山坡菜地边挖出一男性裸尸,右额头上贴了张创口贴,脖子上勒了一条羊绒围巾,双脚穿着黑色丝袜。被一条特大号白色床单包裹,头部渗出血迹。警方经过十几天的排查最后确认是国贸中心北公寓26F的丛先生。因王樯有重大嫌疑北京警方遂通知大连警方在公司三周年庆典的当夜控制了王樯。

王樯当晚就全面交待了做案经过:一年前丛头刚到北京邀他一起筹建公司时,由于前期办公室装修和日式松板料理店开业,因资金紧张通过他结识了和他从小在一起玩大的社会大哥牛三,向他分二次借了1000万港币现金。

牛三此人一惯头脑冷静,心狠手辣。己通过当时最热的家用电器生意,结合大额诈骗行为完成了财富积累。并且也同丛头一样摇身一变为港商,一身名牌、道貌岸然,整天厮混于北京黑白两道。

他通过王樯结识丛头后,发现了公司的战略和布局如此之高远,而且己形成良好和相当规模的基础和团队。狼子野心的他遂起了觊觎之念。因为北京公司虽然发展计划宏大但因刚刚起步尚不具备充分的融资条件,完全依赖王樯在北京的一些人脉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在忽悠。所以当王樯向他借钱时,可谓正投其所愿。当他向王樯说明了他的阴谋和计划时,王一开始还是反感和排斥的。虽然北京公司的融资在他的长袖善舞下越来越大,峰值时己超过上亿元。惯用的手法正如后来媒体公开报道的有三类:一是“贪财”型的,二是“好色”型的,三是“爱玩”型的。对于不同的对象,王樯极尽所能投其所好、将之拿下。

但天性多疑且自视极高的丛头骨子里仍把他视为高级打工仔,给予的权力和利益己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欲望。他开始滋生不满,但他仍相信丛的头脑和智慧。而他对牛三也相当了解,知道他这种一直黑道思维的人早晚要惹祸上身,也干不了更大的事。

但是王樯却有个致命弱点,聪明绝顶但胆子却很小,而牛三却相反胆大妄为。所以牛三对他威逼利诱,一是承诺将丛头赶走后,公司交给他管,给他对半的股份。二是如果他不配合就将他一起废了。而丛头正是因为没有这种与人分利和把人当兄弟的合伙人理念已经不仅引起王樯的不满,大连本部与他一起创业的CEO王总和崔总也己在半年前先后以分道扬镳的方式,一个去深圳开了分公司;一个回韩国投奔家族企业了。

正好一个月前,丛头的1000万借款到期,借此机会王樯和牛三串通一气开始实施他们的“逼宫篡权“活动。第一轮谈判的筹码:之前欠的1000港币不要了,再给丛头1000万港币的现金,条件是丛头退出北京及大连公司,但名义上可以保留香港威特公司招牌。可想而知丛是绝不可能答应的,一是这是他白手起家、刀头舔血打下的江山,而且公司发展刚上了一个新台阶,现在势头正盛。他的心里有着一盘大棋和更加辉煌的梦想。他绝不会放弃和妥协的。二是他尽管出身黑道但他认为他已接近洗白,而且一直潜身后台操纵和指挥公司系统。公司的简介、法人和管理层名单等公开资料从未出现过他的名字。只是江湖上不断有他的传说、而且越传越神。

所以他虽然借了牛三的钱,首先额度不大,只是北京公司一时投入太大,暂时倒不过来。而且心里也没有想马上还,能拖多久算多久是他的一惯打法。更主要的是他从心里根本瞧不起牛三,认为牛三还是个流氓而己,和自己差了好几个档次。所以和牛三的交往中也表现得有点居高临下。这都深深刺痛和伤害了同样心高心傲的牛三,在后来绑架干掉丛头时曾狂煽丛的耳光连声大喊:你不他妈的不是牛逼吗?我让你装逼让你装逼,这回我让你死!

俗话讲: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强人或枭雄可能最后都恰恰死在自己的优势上而不是弱点上。丛头因为出身黑道所以他不怕马三,而且他自认为他现在身价和名气非马三可比,又是在国贸中心这个不仅在北京甚至海内外都是焦点和众目睽睽的显赫区域。但他致命的错误就是严重低误了牛三的残酷凶狠,正如一只花豹误判了一头鬣狗!

半个月前的某天下午我接到丛头从北京打来的电话,让我安排蓝城本部主管财务的税务顾问赵军和机械部、水产部和电子部的三位经理于第二天到北京汇报工作。但当他们按之前约定的傍晚时分去国贸中心北公寓找丛头时,按了一阵门铃,出来迎接的却是王樯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头临时有急事去香港了。然后也没让几位进屋,直接让他们去旁边的京伦饭店休息等通知。当赵军在酒店电话跟我说明情况时,我大感蹊跷并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是王樯表现的很反常,因为以他一惯的风格,本部去了好几位管理层跟他都相熟,他一定会热情接待并妥善安排的;二是丛头昨天下午刚跟我通过电话,要是真去香港,应该会告知我的。

其实就在丛头与我通话的当天晚上这起骇人听闻的事件就发生了。我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提前和详细,是因为接待完北京公安局四处人员一个月后,我收到一位相交多年诗友的电话,他当时任《公安报》的编辑部主任,刚接到北京市局宣传处转来的一个大案材料,希望他写一部报告文学。他一看吃了一惊,正是卫利行事件,其中就有王樯在蓝城被抓时的审讯笔录。因为他之前就知道我在卫利行工作,还曾来蓝城看过我。所以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并深表关注。我当时就强烈恳求他尽量不要写,一是怕发表岀来影响扩大,波及到我和公司一干人。二是告之他蓝城的陆市长正在介入此事比较复杂。并请他如果可能的话把王樯的审讯笔录复印传我一份。

所以在写这一章之前的某天晩上我还翻出这份已经保存32年发黄的二页横格稿纸并重新读了一遍,上面清楚地留有王墙的手印和签名。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次与丛头谈崩后,牛三就开始了准备干掉丛头的谋划。他雇了道上三位老牌杀手,答应每人给十万元人民币。丛头和我通电话的那个下午,他就与三个杀手在公寓对面的中国大饭店侧门的咖啡厅蹲候。中间二次派王墙上去探风。因为平时王樯也经常住在公寓,既有钥匙又和门卫很熟。当时丛头正和北京几位演艺界的大腕吃完中午饭回到房间喝茶聊天,一是聊当时北京公司正要赞助中央电视台的一个“明星大反串”节目;二是聊蓝城时装节开幕式演唱会的事。

下午三点左右,丛头下楼送几位到公寓门口,寒暄告别后就转身回房间小憩了。过了一会儿,王樯领着牛三及三位杀手顺利地到了26F门口,用钥匙开门进屋后,直奔丛头住的里面的套间,丛被惊醒并大声呵斥“你们想干什么?王樯你他妈疯了吗?!”。丛也许这时才意识到危险,但为时已晚。三个杀手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后又将丛双手绑住,这时牛三才走上前挥手打了丛两个耳光并狞笑着喊道:你他妈的不是牛逼吗?我让你装逼让你装逼,这回我让你死!

就在牛三和三个杀手在套间殴打和羞辱丛时,王樯一个人躲在外面的客厅看电视,因为他实在不想面对这种场面,心里矛盾而纠结。就在这当口大概四点钟,本部的四位同事正好来敲门,套间里的丛头听见后立即大声呼救,几人见状,牛三赶紧把门关上,其中一位绰号独崽的杀手顺手操起酒柜上的一杯XO猛砸在丛的额头上,将其击昏,另一位抓起床头的枕巾塞住嘴,然后把丛抬入卫生间的浴盆内。几个人屏息静气守在旁边……

这时的王樯先是被吓得有点惊慌失措,随后强装镇定去开门,顺嘴编了一句“丛头有急事去香港了”,因为心中有鬼,自然也一反常态地没有让客人进门。待几位同事有点失望和不解地离去之后,牛三又谨慎地让王樯跟门卫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返回套间,这时昏迷的丛也苏醒过来正在拼命挣扎,牛三从装满各种一线品牌的衣柜中抽出一条咖啡色的登喜录围脖紧紧勒住丛的脖子一一可怜可叹这位曾经??咤风云、不可一世的枭雄就这样不堪地命丧宵小之手,时年方34岁……

三天后,与丛头私人关系最密切,此时己接任蓝城本部总经理一职的法律顾问齐兵也觉得丛头此次神秘失踪令人疑惑,遂决定和我及水产合资公司的杨总一同赴京探个究竟。王樯亲自开着丛头的座驾、那辆黑色的奔驰560来接机,一见面他热情得拥抱让人稍感牵强,从他不易察觉的眼色中我捕捉到一丝迷茫和疲惫。平时伶牙俐齿、荤嗑不断的他在途中竟几次陷入沉默。

坐上560的后排,我隐隐觉得有一股阴森之气。事后才知道,那天牛三他们把丛头勒死后,用床单捆绑包裹后装入一个大旅行箱,在地下停车场就是塞进这辆车的后备箱,连夜开到秦皇岛的一个山海边的农田里匆匆掩埋了。

晚七点半,车直接开到国贸中心一期公司投资开业不久的日式松板料理店,在门口迎接的竟是牛三和他的司机兼助理,大家心照不宣、各怀心腹事地打过招呼就上了二楼的樱花厅。席间彼此先交流了本部和北京公司的情况,重点说了下周3月8日蓝城本部将举办的公司三周年庆典,特别北京方面邀请的贵宾和嘉宾及演艺界明星的名单。最后齐兵才问起丛头此次的不告之行。王樯少有的一本正经回道:“此次头临时返港,主要是因为资金问题。特别是欠牛哥的1000万港币早就到期了。”

牛三顺势接过话头,面露难色实则语含机锋:“小丛这钱如果再不还,会出人命的!”

小丛这个称呼从牛三口中叫出,我们本部的三位老总都有点不快,因为这只是丛头习惯性的自谦叫法,只有见到政府官员和他尊重或需攀结的人士他才会微笑着自我介绍:小丛、小丛。

但这个非常时期也不便计较,而且都对牛三的背景有所了解、多少心存忌惮。正事谈完后,双方都好像有意缓解气氛,开始大谈风月,几乎每人喝了一大支獭祭牌日式清酒。在推杯换盏和轮番斗酒的微熏中王樯仿佛恢复了本色,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引得大家一阵阵大笑。在笑声中只有我和牛三偶尔显示出旁观者的神情。临近子夜尚意犹未尽,都好像在借酒消忧、以酒遮脸……

当夜我们6个人一起回到丛头遇害的公寓,内外套房共6个房间,然后择屋分头而睡了。我被王樯派到丛头平时住的房间,一时睡不着,拉开床头柜,看到了他从香港买的壮阳用品,还有酒店式便笺上名模杜媛以丛头乳名昵称写的情话。

其实那夜可称惊魂之夜。因为在王樯的笔录中透露,如果那天双方谈崩了或他们认为我们己怀疑了,牛三是已经动了把我们仨个也一起做了的恶念。所以他的司机和那三位杀手是彻夜候在奔驰车里的。

翌日上午齐兵和杨总在王樯的陪同下去office会见北京公司的管理层,我则抽空去专门拜访了我的一位大学孙姓师兄,时任人行总行吕行长的大秘,想了解一下案件的定性和上层意图。因为公司出事的这段时间、我陆续接到十几位在全国各地在银行系统工作的大学同学的问候电话,他们都听到看到了全银行系统传达的关于卫利行金融诈骗的文件。有内幕消息称有可能定性为团伙诈骗,那我和公司的其他不明真相的中高层都可能被牵连进去。

时间拉回到1992年3月9日上午,我把北京公安四处的二位办案人员接到公司,齐兵以法律顾问和总经理的双重身份接待了他们并单独接受了询问。中午我和齐兵请他们在酒店二楼西餐厅吃了一顿便餐。我点了一份我几乎每次必点的印尼炒饭和罗宋汤,快速吃完后就先行告退回办公室咪了一会儿,因为这两天实在太紧张太累了。下午二点还要去政府所辖的南山宾馆参加陆市长召集的时装节开幕式演唱会筹备会。

下午我提前十分钟进了会场,陆市长和大部份人员都到了。坐在长条会议桌首的陆市长用手指了下左排第一的座位:朱总,请坐。我向他问好后,也跟坐在我对面右排第一位的政府夏副市长点头示意。会议开始时,夏副巿长首先介绍了包括我在内的蓝城方面此次时装节开幕式演唱会的相关人员,然后介绍中央电视台春晚导演黄一鹤先生并请他介绍了他的工作小组成员。会议集中听取了黄导的方案和分步计划。陆市长做了长篇大论的评述和提议,并最后总结:“相信黄导一定能给我们带来一台精彩和一流的演唱会。另也希望朱总你们全力配合黄导的工作”。言外之意就是要求我们公司尽快把演唱会的赞助款安排好。我表完态后乘机侧头向他耳语:“陆市长,我有特别紧急的情况向您汇报!”,他用余光敏锐地扫了我一眼,宣布会议结束,站起身的同时也冲我轻声说道:和我一起走、车上说吧。

坐上陆市长的奥迪V6专车,我和他坐在后排,他的秘书孙康坐在驾驶副座上,我和已经相熟的孙秘书打过召呼后就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公司及丛先生的事件,并告之下周北京方面将派一名副市长带队的由公安、银行、工商和税务等各相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来连。

陆市长难以觉察地脸上一紧,首先问道:“现在公司运转正常吗?”

我即刻机智地回答:“一切正常。因为之前丛先生也不介入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

“噢,那就好。演唱会的事情希望你们能正常推进。北京调查组来时我请主管公检法的徐秘书长和主管金融的吴秘书长出面接待,你们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也要到场配合”

“好的,就按您的指示办”我郑重地回答应。

在北京调查组来蓝城之前,为了准备汇报材料,我连夜调动公司办公室及各部门的文秘集中加班,核心思想按孙秘书转达的陆市长的意见:即然老板已经死了,就把一切主要的事情和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公司的管理层都被骗了并不知情。同时要强调公司管理层及员工的高学历和年轻性,是一批理想主义和想干一番事业的莘莘学子。

北京联合调查组到了蓝城后在公司领导班子的陪同下先到了市政府会议室,徐、吴两位秘书长热情接待并与对方交换了情况,这时,英俊倜傥、幽默健谈的陆市长最后时刻出面控场了,首先欢迎北京调查组的来访和对蓝城的关心。然后话锋一转谈到蓝城的经济建设和城市形象提升,并顺势带出卫利行是蓝城一家新锐和高速发展的企业,对蓝城市的经济建设和城市形象提升都起到了很好的带头和支持作用。同时强调卫利行的高管们他都比较熟,是一批很优秀很上进的团队……

市府碰头会第二天上午,北京调查组来公司听取汇报。这时公司己无力??担星级酒店的高昂费用,从之前的国际酒店搬到了南山区原日本统治年代建的高档别墅区(现在改为日式风情街区,成为与蓝城胜利桥俄式风情街区并列的著名旅游景点)的一橦独栋别墅里办公,此前是北洋时期张作霖的休假渡假私宅。那天公司领导层都在场,由我主讲汇报。会后不久得知,调查小组事先是准备把卫利行定性为团伙诈骗案的。那包括我在内的公司高层都将无一幸免。但由于陆市长和蓝城巿政府的保护和力挺,再加上我们实事求是和诚恳翔实的汇报,一个月后经北京市和蓝城市的协调研究,得到相关部门批准,把丛本人、北京公司和蓝城本部做了切割和分离,最终将卫利行(主要是北京公司)定性为金融诈骗案,王樯和牛三等人相继抓捕并分别判为无期徒刑和死刑。北京方面12家金融机构及相关人士被判了年限不等的有期徒刑。

经过半年多的调查和审理,卫利行事件终于尘埃落定。蓝城本部由陆市长介绍的也是卫利方债权方之一的、中字头四大投资公司中国科技财务公司??债式收购继续运营,齐兵留任。我和业务李总及其它中层干部都做鸟兽散,各寻出路。我联手财务刘经理、五矿部高经理及几位大学同学一起合伙创业,成立了桑州企业发展总公司。期间经孙秘书介绍还去另一家中字头四大投资公司之一的中农信蓝城公司筹备期短暂帮忙了一段。

卫利行事件的发生和落幕,既有偶然性,其实也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和象征。中国开改前期做买卖的大多是所谓的三无人员甚至劳改释放人员,都是所谓被逼上梁山的。后期下海才是主动吃螃蟹的知识分子弄潮儿。关于这个共识我2001年去拜访万通集团的冯仑先生双方都深有同感。当时他与我同时期在南德集团任总办主任,与我在卫利行的行政副总职务类似。5年后牟其中的南德事件也印证了这一点。这与冯仑之后写的《野蛮生长》一书也颇为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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