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阮盯着她的眼睛，继续给她压力，无声地和她对峙。
吴老师瞪着眼睛，空洞地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里面：“你和程平馨联系的时候，她……她有什么不对都地方吗？”
吴老师突然问陆梨阮。
陆梨阮被她问得一愣，心说：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在你的班级里，这小姑娘遭遇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你还倒反天罡地问上我了？
“你什么意思啊吴老师？”陆梨阮歪了歪头：“我姐姐能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一直在说，想考个离家里面远一点的大学，从此离开这个城市，我问他为什么，他也没具体告诉我，吴老师，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陆梨阮语气淡淡的。
“我不知道……”吴老师现在神智已经回过来了。听到陆梨阮带有指向性的问话，她下意识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你觉得她哪里奇怪呀？”
吴老师的视线从陆梨阮身上，转移到站在角落里的孙老师身上。
不用开口，孙老师只是看了廖亭源一个眼神，便非常有眼力劲的，拿着水杯和自己的包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还转回身，顺手关上了门。
吴老师慢慢的收回视线，她看了眼陆梨阮，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廖亭源。
这两个人的身份，吴老师一直都存在怀疑。
但此时这，两个人好像是唯一能听她说话的。
“我精神没有问题。”她哑着嗓子，如气声一般道。
“你现在思维逻辑和表达能力听起来很正常，不像是精神出问题的样子。”廖亭源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肯定。
“但我接下来说的话，说不定会让人觉得我是神经病……觉得我疯了。”吴老师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些话能跟谁说，我丢了工作都是小事儿……”
陆梨阮挑了挑眉，竟然连丢了工作都觉得是小事儿了？
那天问话的时候，明明她一直在狡辩，看起来工作对她非常重要。她非常努力的在挽回，在粉饰太平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能跟谁说……跟警察吗？还是跟精神科的医生？”吴老师摇了摇头。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身份……”她看向廖亭源：“你根本不像是程平馨的家属，但是你和这个小姑娘又非常相熟。算了……”
她摇了摇头，整个人脱力一般地，把头靠向病床。
“因为是家属请来了专门的调查机构。如果你想和警察说，也是可以的。”廖亭源对她怀疑的话并不在意，做势要打电话。
“不用！”
吴老师想起前几天那个警官不耐烦又凌厉的神色：“我和他说他未必听得进去。”
“你说吧，不管你说什么，我这个年纪还是能接受各种信息的。”陆梨阮开了个玩笑。
“是和做梦有关吗？”陆梨阮又提出这个问题，她主动开口，也是给吴老师一种信号，就是她是可以谈论这些，听起来可能奇奇怪怪，容易被人当成精神出问题的话题。
“为什么问和梦有关吗？”吴老师顿了一下，果然顺着陆梨阮的思路往下想。
“啊？没关系吗？”
陆梨阮眨眨眼，自从和心理医生聊完之后，她总觉得，所有的事件里面，“梦”这个字，好像起到一个贯穿的作用。
从刘卓然反反复复地和心理医生说，关于自己对梦的恐惧。
对所谓梦中，另一个世界的恐惧。
到之前从和程平馨家人交谈过程中，她弟弟说出来，姐姐做噩梦的事情。
到吴老师现在的状况。
她刚才在学校闹那么一通，好像也是，陷入到某种奇怪的梦魇之中……
“梦”和失去意识，和不受自己控制，仿佛有着特殊的关联，但吴老师现在，却说她不知道陆梨阮提起梦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假装不知道？
发觉陆梨阮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吴老师也有些奇怪：“你指的是什么样的梦？”
“就是奇怪的，不同寻常的噩梦……”陆梨阮含糊地概括。
“你觉得我是在做梦？还是觉得，我是梦游了？”吴老师皱起眉头，陆梨阮发觉，她的神色变得有些焦躁，仿佛觉得自己还是不会被理解。
她的概念透着一种熟悉感，这让陆梨阮想起，心理医生给出的，刘卓然在诊室时的录像，其中的一些反应。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梨阮摇摇头：“只是之前，无论是我姐姐，还是刘卓然，都说过关于做噩梦的事情。所以我以为你也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
陆梨阮找了个理由。
“她们都做噩梦？”吴老师重复道。
陆梨阮此时确认，吴老师确实，不是在故意假装不知道。
“高三的学生，心理压力大吧，我带的好几届高三学生，每个班级里，都有睡不好觉，经常做梦，萎靡不振的。这样的孩子得自己调理心态，要是没有办法应付压力，以后可怎么上考场？”
讲起这个，吴老师说话非常顺嘴，完全是老师做久了，一开头儿，就能串起来一串儿话。
陆梨阮闭了闭眼：“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你今年也要高考吧？怎么现在还在外面？为这些和你无关的事情浪费时间？”吴老师看了看陆梨阮年轻的脸，忽然想起来，发出了一声质问！
陆梨阮莫名觉得，突然间形势有一点点反转！虽然自己并不是真的高三的学生，可突然被高三的老师如此质问，陆梨阮下意识还是紧张了一瞬。
直到感觉廖亭源的手，托在了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陆梨阮听见廖亭源淡淡的声音：“她成绩很好，就算现在不复习也没有什么。”
陆梨阮心说：你还真是会替我吹牛啊。
廖庭元和她对视，两人目光交汇时，陆梨阮清楚的看见，陆梨阮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微微恶趣味的笑容。
陆梨阮反手，将胳膊伸向廖亭源的身后，抵着他的腰间，拧了一下。
“嘶——”廖亭源皱眉。
两人在暗暗较劲之时，吴老师明显对这句话非常的不满。
“高三的学生，一天不复习，比别人少做一道题，都可能会在高考上出岔子……”她自己说到一半，才发觉自己的职业病犯了。
“我觉得我姐姐的事情比较重要吧，可能我比较看重感情。”陆梨阮摆摆手：“我家也没意见，不像有的人家里，为了成绩已经不把自己的孩子当人了。”
陆梨阮说的是程平馨家，吴老师显然也意识到陆梨阮是在影射什么，不再说话了。
“说说你的事情吧，你既然问到有关我姐姐的事情，难道你发生的一切，都和我姐姐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吴老师摇摇头。
怎么又是这句话。
陆梨阮有些焦躁，近些日子，她已经听了好多次这句话了。
就好像把什么东西上面蒙上了一层纱，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可却谁也不掀开这层纱，让她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陆梨阮觉得，怎么大家都神神叨叨的？
“什么叫做不知道是你的事情，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陆梨阮追问。
“只是一种感觉，我只是感觉……我看见程平馨了。”她语气放的很轻，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配上她此时，突然开始向四周张望的眼神……让屋子里的气氛，突然一瞬变得诡异起来。
“你……你在找什么呢？”陆梨阮下意识，随着她的视线，左右看去，又往廖亭源身边蹭了一步，身侧紧紧地贴在廖亭源的身上。
吴老师此时给人的感觉，仿佛在提防着，这屋子里面某一个角落，就站着另外一个人。
站着的，还是失踪已久的程平馨……
主要是她四处寻找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警惕而真实了。
好像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似的，陆梨阮生怕她目光突然停下来定在哪里。
这种感觉，让陆梨阮汗毛都竖起来了，忍不住伸手，挽住廖亭源的手臂：“廖老师，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廖亭源拍了拍她的头，非常认真的回答：“放心，这屋子里边只有我们三个人。”
“只有我们三个人……那难道，还有别的鬼吗？”陆梨阮踮起脚尖，在廖亭源耳边小声说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廖亭源同样压低声音，在陆梨阮耳边低语道。
他呼出来的气息也是凉凉的，拂过陆梨阮的耳侧，此时此刻陆梨阮却只觉得阴风飘过。
“廖老师！你吓唬我！”陆梨阮嘴上抱怨着，身上却和廖亭源贴的更紧，就算是真有啥，自己和廖亭源贴得这么近也不会被分开的。
“吴老师……吴老师？”陆梨阮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刚才吴老师说完这句话，在陆梨阮和廖亭源交流的这几秒时间里，她的眼神突然间又涣散了！
所以她应该是，根本没听到陆梨阮和廖亭源的声音。
此时被陆梨阮连声呼唤，整个人一个激灵，才把视线重新缓缓集中在陆梨阮的脸上。
随即她浮现出一种，又是恐惧，又是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我还在这儿……”她喃喃道。
“你不在这儿……你要去哪儿啊？”陆梨阮指了指她手上的点滴输液：“你就算要去哪儿，也等先输液完再动弹吧。”
“我不是说这个意思。”
“我是说，我有时候会突然间从现在所处的环境中离开，突然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吴老师下定决心般，缓缓开口。
大概是因为，以她的身份和职业，从来没说过这种，仿佛天方夜谭的话。
于是说出来的时候，就格外注意站在旁边两个人的表情……
生怕从人家脸上，看出对她的质疑，和觉得她疯了的眼神。
但陆梨阮只是非常流畅的接口，问她：“你去哪了？”
你刚才表现出来那个样子，不像是你去哪了，像是什么东西过来了。
陆梨阮心中腹诽：也不知道是你去哪了听起来好一点……还是什么东西来了出现在这儿了，听起来好一点。
“不，不知道。”似乎诧异陆梨阮为什么能这么快接受，吴老师结巴道。
她发现不仅陆梨阮没露出质疑的神色，站在一旁廖亭源，竟然也没露出质疑她的神色。
这个高三生未成年就算了……
为什么一个成年人，听到自己这个话，好像也非常不以为意，非常良好的接受了？
“我们为了找到我姐姐，想了很多办法的。”陆梨阮轻声道：“别担心，你说的话我们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就算告诉别人也没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吴老师摇摇头，眼神里充满一种无奈的绝望感：“谁能替我解决这个问题吗？难道只有我死了……”
她说话戛然而止，，似乎无法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你觉得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死呢？”
“我不知道。”吴老师摇摇头：“其实不是从这几天开始的，是从刘卓然出事之后，很快就开始了。但我当时只是觉得，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因为并没有发生什么。”
“最开始只是有短暂的失去意识，但每一次失去意识，就好像我愣神了一下，回过神来，我也并没有昏倒，还是在在原来的地方，做刚才的事情。”吴老师回忆道。
“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我有的时候，就是感觉到突然一瞬间，就去到另外一个世界，但我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每一次再回到现实时，我都感觉到非常的恐惧和害怕，就感觉……好像一定会有一天，我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了，我可能会死掉。”
陆梨阮神色凝重……
她转过头看向廖亭源，两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的神色：这些话，听起来和刘卓然说的，竟然有非常大的相似。
但刘卓然当时讲述的，是她不敢睡觉，她不敢陷入梦境，因为她觉得在梦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可怎么到了吴老师这儿，甚至都不是梦境，而是随时随地，她会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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