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车呢,大半夜的开车得集中精力,张警官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就行。”陆梨阮对廖亭源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全都能听哦~”
夜晚的环境,似乎天然就会让人更加放松,更加愿意将情感释放展示出来,陆梨阮觉得自己现在的话,听起来的确是有些故意为之了。
但廖亭源只是点点头,示意陆梨阮说得对。
“你俩的破事儿我懒得知道。”张栋梁见多识广,陆梨阮一张嘴,他就知道自己被当成二人之间调笑的中间工具了,忍不住啐了一句。
大半夜的累得要命,看电脑屏幕看得眼睛发疼,结果上赶着帮人家忙,还要被如此对待。
“你俩现在干嘛呢?”张栋梁转移了话题:“学校那边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人救下来了,要跳楼的就……就那个吴老师。”陆梨阮提起这个人都带着轻蔑。
“良心发现?”张栋梁跟着反讽了一句。
“做了亏心事儿,晚上鬼敲门了吧。”陆梨阮哼了声:“被她一个寝室的另一个老师救下来了,她自己昏过去了送医院去了,把救她的老师也吓得够呛。”
陆梨阮简短地概括着。
反正以张栋梁的好奇心,自己不说明天他也一定会搞清楚的。
“没别的事儿了?”
“真没有了,这我有啥好瞒着你觉得。”陆梨阮觉得自己第一次如此被人不信任。
能被张栋梁这样的人不信任,是不是证明自己也朝着更狡黠更有心眼子的方向进化了?陆梨阮思考起这个问题,然后下一秒钟又觉得:长张栋梁这人,他谁都不信任。
不算数。
“安棠跟你们折腾呢吗?”张栋梁顿了一下,忽然提起问道。
“啊?”陆梨阮还在上一个话题里呢,一下子被他跳脱的思维搞的发出疑问的声音。
廖亭源倒是扭过头来,看了看陆梨阮手上的手机屏幕。
随即又默默地转头回去,继续安静地开车。
“没,这大半夜的,我和廖老师也是临时出门,叫她干什么,她不太舒服,别跟着我们半夜跑出来了。”陆梨阮否认。
“哦。”
“你问棠姐做什么?”陆梨阮微微妙妙地,突然在这深夜的暧昧氛围里,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儿。
“我以为她还生我气呢,跟你们在一起听到我的声音就一假装不在。”张栋梁倒是坦白,但他这个怀疑就实在是……
“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了?怀疑得好拐弯抹角莫名其妙啊你。”陆梨阮也实话实说。
张栋梁被她怼了几句也不生气。
“我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我,我这可不是正当怀疑吗?”
“你给棠姐发消息干什么?”距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陆梨阮闲来无事,抓着电话和张栋梁还聊了起来。
“道歉啊,上次那不是明显没原谅我嘛!”张栋梁那边传来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回话的时候也透着漫不经心,陆梨阮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意这件事儿还是不在意这件事儿。
“干嘛追着人家道歉啊?人家不想理你还不行吗?”陆梨阮觉得他忙成这样还计较这点小事有点奇怪。
“我这人心里放不下事儿,有事儿没解决我难受。”张栋梁半真半假道,陆梨阮想从他那儿听出来什么,真是挺难的。
“她还不舒服吗?”
“有点,可能是感冒了吧。”陆梨阮不能说是被神秘因素影响了,只能找了个理由。
“行,知道了,你要是明天见到她的话,跟她说一声,能不能回我下消息啊……”
“别人不回你消息你心里也难受是吗?”陆梨阮乐了。
“很聪明嘛小同志。”张栋梁表扬了陆梨阮一句:“我干活儿了,你们俩有事儿随时联系。”
“嗯嗯嗯,张警官继续为人民服务去吧,为你骄傲。”
陆梨阮挂断了电话,往廖亭源身边凑了凑:“哎,廖老师,你说他非要联系棠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阴谋?”
“比如呢?”廖亭源关了雨刷器,陆梨阮现在已经习惯了,似乎是离开了学校那个地方回到市区内,雨势就会减小,好几次了都是这样。
“他吵架没吵过棠姐,在棠姐那儿吃亏了,所以决定把棠姐约出来找回场子?”陆梨阮胡说八道胡诌八扯,其实是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性格是这样的。”廖亭源倒是给了肯定的回答:“至于有没有别的,我也不知道。”廖亭源总是能非常精准地捕捉到陆梨阮的想法。
陆梨阮觉得这也是她非常能和廖亭源说话聊天是缘故……廖老师太聪明太敏锐了,和他聊天一点儿也不累,因为他能率先领悟到你的想法。
“那我明天跟棠姐说一声……”陆梨阮压低声音:“要小心一点哦……”
各种意义上的小心。
等到了吴老师送到的医院时,天边的颜色已经有一线泛起淡淡的靛青了。
凌晨四点半。
医院永远都是忙碌的,在廖亭源停车的时候,两辆救护车飞驰而来,停在急诊门口,随即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疾跑而至,转瞬之间一阵风似的又刮走了。
“你俩干什么的?”门口的保安看到陆梨阮两个人全须全尾不疾不徐地走过来,连忙问道。
廖亭源给对方看了看自己的工作证件。
对……他们还工作证件。
陆陆梨阮觉得,他们老板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看着一天飘飘荡荡,好像有点儿四六不着。
但实际上,非常多的事情,他做的都非常严谨,又思考很多。
好像即便他人几乎不坐在办公桌后,可关于单位里的一切,不只是他们这里,还有其他地方,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怪。
陆梨阮在每一次涉及到,有关老板的事儿上,总感觉出违和感来。
但这大概就,是能掌控如此非正常性质,特殊的机构的领导人,该有的气质?
他们的工作证件,不仅是真的,而且可应用之处,甚至非常广泛,陆梨阮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起来就是非常高大上非常正经非常拿得出手。
即使很多人不认识,的确,很多人不认识也是非常正常的。
因为这一串看起来高大上的名头,其实仔细理解下来,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反正,就类似于顾问吧。
反正陆梨阮感觉保安大爷没看明白,但是的确被镇住了:“那个,领导,你们要联系谁?”
然后陆梨阮和廖亭源就顺利地到了吴老师的病房外面。
主治医师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笔,一副急匆匆赶过来的模样。
“您好,请问要了解什么情况?”他看了眼两个人身上随便的打扮,神色间同样浮现出来不解。
“临时接到的消息,突然赶过来打扰了。”
廖亭源自如地点点头,带过了这个问题,又不着声色地解释了现在他俩的样子,主治医师点点头:“没关系,我今天正好值班,病人来了是我接手的,有什么您直接问吧。”
大概是吴老师的情况并不算危急,所以主治医师说话的时候,也蛮轻松的。
“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送过来的?您的初步诊断是什么?她现在的状态如何?”陆梨阮简明扼要地问道。
“病人送过来的时候,处于昏厥的状态,身体状况有些脱水,大量出汗。有低血糖的症状,但她昏厥的原因,通过和她一起过来陪同的人了解,应该是由于惊惧所导致的。简单来说,就是吓坏了。”医生查看了一下记录。
有非常严谨地报了下用药治疗情况,大概就是些简单的补液。
“头部已经进行了加急的核磁检验,并没有发现病变。心脏状况也平稳,心电图也做完了。其他还有一些检查结果。不紧急的,估计明天才能出来。”
“就是说她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疾病,是吗?”陆梨阮不知道是觉得有点儿失望还是怎么的……
但这种失望并不是觉得,吴老师这个人应该坏人有坏报啊!
陆梨阮只是觉得,如果吴老师有什么生理上的疾病的话,可能会更好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
“是的,从目前已经出来的各项检查结果上看,她身体挺健康的,今天应该就是突发事件,她到底经历什么了……”主治医生皱了皱眉,也是带着点好奇地询问:“很少有人会吓到这种程度,如果她清醒之后,还是出现症状的话,要考虑给她注射镇定类的药物了。”
“再来如果是对她之后的生活,产生一些影响,那就不是目前这些检查结果可以概括解决的了,需要进一步去……”
陆梨阮听得懂主治医师的意思,就是如果吴老师再醒过来,还是处于被惊吓的状态,或者是被吓破了胆子,吓出后遗症来。
那就不是普通生理层面可以解决医治的了,要送到精神科去了。
应该不会这么寸吧?
吓一次就吓疯了?
听完主治医师的描述后,陆梨阮其实也更加好奇,到底发生什么状况了,能把吴老师吓成这个样子?
她和警察犟嘴,给自己辩解的时候,看起来心理素质不像非常差的样子,到最后都还在嘴硬,为自己找补呢。
“我们来也是为了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可以进行对话吗?”廖亭源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朝里面张望。
大概是学校那边想了办法,吴老师目前待的是单人病房。
里面病床旁边的帘子拉上,看不出来她人现在如何了。
“她现在应该不处于昏迷的状态了,算是睡着了吧。”主治医师点点头。
“如果你们非常着急的话,可以尝试着把她叫醒,至于醒来之后是什么状态,我们就再后续观察。但可以肯定的是,目前她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对话问询,对她来说应该没什么影响,只要你们想的话……”
主治医师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们。
“是有人陪她一起过来的吗?现在陪她的人呢?”廖亭源询问道。
“哦,应该是去办手续什么了吧?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吧,病房里面有呼叫铃儿,要是没有什么再问我的,我要去处理一些别的事情了。”主治医师指了指别的病房。
“嗯,好,麻烦你了。”
两个人站在病房门口,稍微等了一会,看见一个穿着衬衫,头发还乱糟糟的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看见他们两个,男人也是一愣,抬头又看了看病房的号码,才迟疑的开口询问:“请问你们两个是?”
“我们是来问吴老师一些话的。”
“哦哦哦!”男人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啊,黄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如果有人过来,就让我配合你们工作。”
陆梨阮心说,这个黄主任做事,还真是挺周到的……
要是能把心思用在正地方上就好了。
“她有醒过来吗?”陆梨阮问道。
“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动静,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我就去办手续处理事情了。”
“你是……”
“我和吴老师没有关系!”
发现面前两个人,打量完自己,又转头去看病房里,男人连忙摆摆手:“我就是当时过去帮忙的……救护车来的时候,主任说得找一个人陪着,我是男人,力气大嘛,说不定能帮得上什么忙,就让我跟着过来了。”
“你们进去吧,需要我回避吗?”
“没关系吗?别到时候黄主任再问你什么你答不上来。”廖亭源淡淡道。
男人神色有一瞬间的尴尬,想必是的确黄主任又说什么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不想掺和进这件事儿。”男人摆摆手:“我和吴老师一样,都是教高三的,自己每天的事儿就够多了,实在是多一点都不想操心了。”
“你教吴老师的班级吗?”陆梨阮随口问一句。
“我不教,我教其他班物理的。”
两个人推门走进去,病房里面一股医院特有的,清洁过度的消毒水味道。
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下,吴老师的脸色显得非常苍白。
她躺在那儿,要不是看得出来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连接在一旁的机器还平稳的发出运作的声响,都感觉这个人……
她像是快速地失去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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