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09.1147：『对不上的帐』
雄鹰号装甲列车·指挥中枢次日清晨·06：00。
当第一缕惨澹的晨曦艰难地穿透厚重的辐射云层时，雄鹰号装甲列车正以恒定的速度行驶在苍茫的雪原上。
车窗外是呼啸的寒风和飞掠而过的冻土，车厢内却弥漫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那是混合了机械润滑油、陈旧皮革以及最令人愉悦的热咖啡的香气。
「舰长，舰长！您醒了吗？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随著电传动密封车门嗤啦声传来，典计官殷舒窈匆匆走了进来。
这位出身哥特星区名校—普林茅尔女子学院的高材生此刻显得风尘仆仆。
她是乘坐联络用的轮式战车，顶著刺骨的寒风，从队伍最后方的「大难不死者」号后勤列车一路赶到最前方的雄鹰号」装甲列车的。
此刻，她的制服上还飘带著雪花，鼻尖冻得通红，怀里紧紧抱著一块被体温捂热的数据板。
「进来吧，舒窈。外面很冷吧？」
霍雷肖早已穿戴整齐，笔挺的海军制服上一尘不染。他正坐在指挥桌前，手里捧著一只印有天鹰徽记的搪瓷杯。
杯子里盛著殷舒窈父亲那位手艺精湛的厨师长汉子刚煮好的热咖啡，特意加了双份的炼乳，口感醇厚香甜，是这冰冷冻土上难得的暖身奢侈品。
按照原本的排班表，此刻坐在指挥席上的应该是雅德维加。
但考虑到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驱魔」仪式，霍雷肖在她醒来准备强撑著身体值更时，强制命令她继续休息，自己则接过了黎明前的最后一班岗。
「出什么事了？」
看著少女脸上那副焦虑甚至有些惶恐的表情，霍雷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神色微微凝重，因为殷舒窈足够可靠，不会大小事都来打扰自己。
「是后勤物资出现短缺了吗？还是供暖系统的锅炉出了故障？」
「都不是————嗯，不算大问题，但在数据核算上出现了一个异常的情况。我认为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殷舒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然后双手递出手中的电子签呈：「舰长，我在进行晨间例行核算时发现，自车队离开克拉科夫后，全车队的食物总消耗量，比预案估算的数值莫名高出了8%。」
霍雷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非常清楚殷舒窈的专业能力。
这个女孩对数字的敏感程度堪比机械教的沉思者阵列。
在第二次达摩克利斯湾远征中，面对关乎全中队生死的巨额物资流转，她从未出过哪怕小数点后两位的差错。
「具体是哪里高了？」霍雷肖沉声问道，手指轻轻敲击著数据板旁的桌面。
「问题主要集中在「大帕莎号」列车上。」
殷舒窈迅速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了详细的图表，指著那条陡然升高的红色曲线：「这一节列车的食物消耗异常激增。
虽然其他车厢因为寒冷天气也有所增加，但大帕莎号」的消耗量比同类型的运兵车厢高出了惊人的300%！正是这个巨大的缺口导致了总基数的偏差。」
「大帕莎号」？」
霍雷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节双层列车的布局，「那是我们的主力运兵车厢，里面挤满了士兵。
高强度的战备值班加上极寒天气，士兵们的食欲增加，消耗多一点也算在合理波动范围内吧？」
他接过签呈，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
「不，舰长，这绝对不正常。」
殷舒窈拿出一支光笔，在数据板上快速划线，语气变得严谨而笃定：「请看这里。大帕莎号」上现有战斗兵力1126人。
按照您的命令，当前配给是按照高寒驻扎标准」执行的，即每日每人摄入3500千卡热量。」
「我们将这些热量转化为实体食物，分在一日三餐中，包含压缩饼干、罐头、复水蔬菜和合成淀粉块，总干重大约在1.5到2.0公斤之间。
我们取平均值1.75公斤来计算：1126人乘以1.75公斤，每日的标准消耗量应该是1970.5公斤，也就是1.97吨。」
「但是，您看现在的实际出库消耗数据。」
殷舒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上。
2.1吨。
「每天整整多出了近130公斤的消耗。这相当于————」
少女快速心算了一下，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丝恐惧：「相当于多出了整整半个排、大约60到70名全副武装士兵一天的口粮！」
当冰冷的数字被具象化为「人头」数后，霍雷肖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这数字确实不对。
如果只是十几公斤的偏差，那可能是一些大胃口的士兵多吃了几碗，或者是炊事班在处理食材时的损耗。
但一下子多出了半个排的消耗量。
在这封闭、拥挤、且实行严格军事化管理的列车上，怎么可能凭空多出70张嘴？
「有没有可能是统计滞后？比如正在通过轮式战车转运的物资没算进去？或者是仓库里进了老鼠？」霍雷肖追问道，但经过那么多怪事，他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不可能。我核对了三次库存，如果是运输途中，不会连续三次都没统计出来。」
殷舒窈眉头紧锁，推了推眼镜，「而且，什么样的老鼠能一天吃掉一百多公斤的军粮？除非它们长得有人那么大。」
人那么大。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击在霍雷肖的心头。
联想到最近在克拉科夫遭遇的那些能够隐匿行踪、力大无穷的人狼怪物，以及那个猎魔人白狼关于「基因改造生物」和「黑狐」小队的不明针剂，一种细思极恐的寒意瞬间爬上了他的脊背。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节拥挤的运兵车厢里，和他的士兵们一起进食。
而且，它们吃得很多，胃口很好。
但逻辑上的矛盾随之而来。
「大帕莎号」是运兵列车，里面驻扎了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海步龙骑兵。
在那种连睡觉都要轮流的拥挤环境下，什么样的怪物有本事躲在里面大吃大喝还不被发现？
如果有人身亡或失踪，班排军官早就上报了。
但截至自前，指挥部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人员失踪或死亡的报告。
这说明，要么那些东西极其擅长伪装，要么————它们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忽视的死角。
霍雷肖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地图，又把头伸到窗外，盯著远方那道已经近在咫尺、直达天际的白色巨墙——「白幕」寒潮。
一旦冲进那片风暴区，能见度将降至零，任何外部救援和停靠都将变得不可能。
现在还没有冲入白幕，这是最后排查异常情况的机会。
霍雷肖猛地抓起通讯器的话筒，按下了全频段广播按钮，声音冷峻如铁：「动车组注意，这里是霸主」（Overlord）。所有列车，立即停车！重复，全线停车！我们将在进入白幕前进行最后一次全面安检。
各车厢责任军官听令：立即带领宪兵对列车每一个角落进行地毯式排查！货仓、夹层、管道，蓄水箱都别放过！发现任何不属于我们出发时登记在册的人或生物，立即汇报，允许武力自卫！」
「明白，指挥官公民！」
嗤——！
刺耳的放气声在旷野上响起。从最后的「大难不死者」号开始，一节节钢铁巨兽在雪原上缓缓刹停，激起漫天雪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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