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宅院开价五百二十两，在他看来并不算离谱。毕竟镇上那座两进院落，尚且花去二百多两，这般一比，城东这座带花园池塘的宅子反倒划算许多。
再说买卖本就有还价的余地，不见宅院实景，谁也说不准最终成交价。
他心底明白，所谓一口价多半不是那位进士老爷的本意，不过是牙行想从中多抽成，刻意抬高价钱罢了，这种门道他心里门清。
陈家旺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缓从容：“老话讲，路上拾来的物件也要细看几分，何况置办宅院这般头等大事。价钱的事不急，等我亲眼看过院落再商议不迟，姜牙人觉得呢？”
姜牙人连连点头陪笑：“客官说的对，价钱之事暂且不说，您稍坐片刻，小人再瞧瞧，看看有无合您心意的庄子。”
说罢又捧起厚厚的田宅登记册细细翻阅，一时蹙眉轻叹，一时面露难色，短短片刻，神情反反复复变了好几回。
陈家旺瞧在眼里，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难不成没有匹配条件的庄子？
可就算寻不着合意的，也不必愁眉苦脸到这地步。
出钱置办田地的是他，又无需这牙人掏一文，何苦这般忧愁。
不知姜牙人叹了多少回气，终于合上册子，面露难色看向陈家旺。
“客官，小人翻遍册子，眼下只有一处庄子合您的要求，坐落城外五里的桑麻村。只是庄子地界偏大，足足一百二十亩，附带两亩桃园，另有一方荷塘，塘内遍植莲藕。”
陈家旺心头暗自盘算了一番，若良田均价五两一亩，一百二十亩便要六百两。他此番出门只带了一千二百两，若是宅子庄子一并买下，便所剩无几了。
想到此处，他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可有面积小些的庄子？最好原先便是水田种稻的，也能省去不少功夫。还有，不知县城良田多少钱每亩？”
姜牙人听完，仔细回想了一下：“十里外的云崖村倒是有个80亩的庄子，同样依山傍水，有个小果园，就是没有鱼塘，往年种的恰好是稻田，要价480两，不知客官可行？”
自己本就想稻田养鱼，有没有鱼塘无所谓，只要其它方面符合要求便好，唯一不满的地方，大概就是价钱有点高，平均一算，竟要六两一亩。
见他迟迟未语，姜牙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试探地问道：“客官，不知您对这处庄子可满意？”
陈家旺也没藏着掖着，不疾不徐地说：“大小还可以，就是价格有点高，不知庄外可有河流灌溉？”
姜牙人忙点头：“有的有的，这庄子虽划在云崖村地界，却离村落远，平日里清静的很，带上孩子过来小住散心再合适不过。庄外一条活水溪流环绕，田地灌溉全然不愁。价钱一事不急，您实地看过再商议便是。”
陈家旺心中暗喜，远离村舍恰好合他心意。往后在搭几架葡萄藤，夏日浓荫底下煮茶闲谈，正是小溪心心念念的田园光景。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问道：“姜牙人，庄中果园栽种的都有什么果树？占地多少？”
姜牙人略一思索，细细回话：“回客官，园中有李、桃、梨三种果树，果期错落有序，七月尝李、八月摘桃、九月品梨。整片果园足足两亩，和桑麻村那处一般大小。”
陈家旺双眸瞬间一亮，这几样果子全是家中妻儿偏爱的。
小溪最是喜欢酸酸甜甜的李子，一双儿女独爱脆甜鲜桃，梨子还能熬膏润肺止咳。若是收成多，也可拿去集市售卖补贴家用，或是分赠亲友，皆是人情。
“不知现下能否随你前去，瞧瞧你说的宅院与庄子？”
姜牙人一听这话，知晓成交有望，当即连连应下：“此刻便可动身，客官稍坐片刻，小人去取钥匙，再备上马车。”
陈家旺微微点头：“好，不急，我在此等你。”
没想到今日竟这般顺遂，刚入县城便寻到了合心意的宅院田庄，他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趁姜牙人取物套车的空档，他目光无意识扫向大堂另一侧待卖的男女。
只见一名身着藏青细棉长褂的管事，正对着一排男女挑挑拣拣。
先是嫌一个丫头身形单薄，扛不得重活，又指着一名脸上带疤的壮汉，称容貌可怖，恐惊扰主家。
几番筛选，最后只留下三男两女，其中一对夫妇紧紧相依，垂着头，眼底满是局促惶恐。
这几人相貌周正清秀，想来买家是个看重容貌之人。
方才大堂内其余几位客人早已不见踪影，想来要么是未曾寻到合意的屋舍铺面，要么是没挑到称心的仆役，已然先行离去。
须臾，姜牙人便回来了：“让您久等了，还不知客官贵姓？”
陈家旺幽幽说道：“免贵姓陈。”
他发现这牙人也有意思，谈了这么久，才想起问他姓氏。
姜牙人满脸堆笑：“哦！原来是陈老爷，不知您想先看宅子，还是庄子？”
陈家旺浅笑道：“宅子回来时顺道就能看，还是先去庄子吧！”
姜牙人回答：“好，一切都听你的。”
说着，两人就一前一后往外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男音。
“老姜这是出去啊！”
两人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就见一容貌平平，眼中满是算计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姜牙人态度冷淡地回了句：“是啊！带陈老爷去瞧瞧云崖村那处庄子，怎么？你有事？”
陈家旺一眼看出姜牙人似乎并不喜欢这人，否则，说话的语气绝不会如此冷漠。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原来不止女人之间会有勾心斗角，男人也是如此。
那个男人仿佛听不出姜牙人的冷漠一般，回道：“怎么？没事就不能同你说话了？”
姜牙人没好气地说：“我还忙着，没时间同你闲聊，若有事就快说。”
如果不是看在此人同管事有点亲戚关系的面子上，他都懒得理会。
那人厚着脸皮问道：“无事，就想问问需要帮忙不？”
姜牙人一口回绝了对方：“不用，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我就先走了，陈老爷挺着急的。”
这个阴险小人，就喜欢抢别人的客户，不得不防。
上次去趟茅房的功夫，即将成交的客人，就被这个小人给抢走了，害自己错失二两佣金。
“你那是啥表情？不用就不用呗！我也是一番好意。”
这次姜牙人并没有理会男人的话，转身就与陈家旺出了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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