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兴没料到今日生意这般红火,脸上笑意就没断过,嘴角高高扬起,吆喝得越发卖力。

“走过路过别错过,各式精致木簪、小巧摆件,物美价廉嘞!”

张氏麻利地将刚赚的铜板尽数收进钱匣子,俯身从摊子底下又取出一套十二生肖木雕,整齐摆放在摊位显眼处。

想起当初相公执意要雕这些小摆件,她心里还满是不赞同。只觉得这物件费时费力,雕琢许久也卖不上高价,纯粹白费功夫。

当时陈家兴却宽慰她,货物种类多,才能留住来往客人,不必指望单靠这些赚钱,不过是多添些花样、凑个品类罢了。

今日这般场景,她才恍然发觉,是自己眼界太窄、看得太短浅了。

一会功夫,摊前便围上来三五个赶集的妇人,有人询问价格,有人驻足看热闹,还有人真心相中了物件打算入手。夫妻俩耐心回答每一个人的问题,态度温和,丝毫没有半点敷衍与不耐。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总算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二人同时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这番虽然忙碌了些,收益却十分可观。除去所有本钱,净赚了八十五文钱。

陈家兴抬手揉了揉眼睫上凝结的细碎霜花,满心感慨:“若是每次生意都能这般好,就好了。”

他们来集市不过一个时辰,卖出的东西,竟抵得上平时大半日的量,如何能不让人欢喜。

张氏柔声劝道:“你之前不是还和家旺说,做人要知足常乐。咱们才忙活这么一会儿,就赚了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陈家兴自然懂这个道理,只是人心向来如此,谁又会嫌银钱多呢?

两人一直忙到末时末,集市上的行人彻底散尽,这才准备收摊。

张氏将最后一块木板搬上牛车,转头看向陈家兴,神色带着几分迟疑:“你说咱就带这点东西,会不会太小气了?要不再买点别的?”

小两口每次登门从不空手,不是带各种吃食,就是拎着好酒,次次破费不少。

反观他们做大哥大嫂的,也只买了几斤猪肉和排骨,两相比较,未免有些小气。

这还是未散集前去肉摊买的,若是这会去,估计连骨头都买不到。

陈家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跟小弟两口子一次次往咱家送的东西比,确实少了些。要不再去布庄扯块布料,给几个孩子做身新衣裳吧。”

三个侄儿女年纪尚小,用不了多少布料,今日摆摊赚的这些银钱,想来是足够的。

张氏当即爽快应下:“行,就这么定。”

她从来不是贪小便宜、一味索取的人。小叔子一家再富裕,那也是人家辛辛苦苦凭本事赚来的钱,即使是亲兄弟也万万不能只进不出、一味占便宜。

日子久了,再好的兄弟情、妯娌情,也会被这些小事消磨殆尽。

待把所有东西全部搬上车,两人就坐上牛车离开了集市,直奔蓝氏布庄。

镇上的事情暂且不提,只说陈家旺和主仆二人,终于赶在晌午前进了城。

黑娃问道:“老爷,是直接去客栈吗?”

他还不知老爷此次进城所为何事。心中虽有好奇,却也没敢多问。

陈家旺清冷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先不去客栈,你去打听一下官牙在哪。城东还是城西。”

虽然来过县城多次,却不知官牙在何处,他估计应该同县衙不远。

“知道了老爷。”

黑娃驾着马车继续往前走,恰好看到一老妇人背着空竹篓迎面而来。

“大娘,向您打听个事,可知官牙往哪走?距离这里远吗?”

话音未落,大娘连忙摆手:“小伙子,我并非城里人,更不知官牙所在的位置,不过,你可以去问问街边铺子的掌柜,他们都知道。”

她也是第一次进城,哪里知晓这些,只想赶在关城门前出城。不然老头子该担心了。

黑娃猛地一拍额头:“可不是嘛!瞧我这脑子,谢谢大娘提醒,我这就去问。”

大娘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客气啦!”

说完,就走远了。

黑娃将车靠边停好,同陈家旺说了一声,就朝那间名为“满口香”的酒肆而去。

不过须臾,就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陈家旺撩开帘子,见他这般模样,问:“可是打听清楚了?”

黑娃连连点头:“问清楚了老爷,掌柜的说,县城管得严,抓着私下交易,便下大狱,故而。镇上只有一家官牙,距离我们并不远……”

他将从掌柜那里听来的,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陈家旺揉了揉肚子:“好,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再去官牙。”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有点饿了,得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去看宅子。

“老爷,您想吃点啥,前面有家馄饨铺,还有家卖羊杂汤的,进出的人都挺多。”

羊皮袄子虽然暖和,却也只热上半身,脚上多少还有点冷。就想吃点热乎的。

陈家旺问:“你想吃啥?”

于他而言,吃啥都行,没多大区别,能填饱肚子就成。

黑娃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爷,要不咱去试试羊杂汤吧!听闻味道极好。”

陈家旺嘴唇微动:“好,那就去喝羊杂汤,正好我也尝尝味道,是否有传闻中的那般好。”

随手拿起一粒油炸花生米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越嚼越香,心中感叹不愧是下酒最佳搭档。

不过须臾,马车就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

陈家旺刚跳下马车,就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迎了出来:“二位客官里边请,马车交给小的即可。”

主仆二人拎着包袱就大步流星地进了铺子。

别说人还挺多,男女老少皆有,十张桌只空余两张,可见生意不是一般的好。

一位年约五旬的老伯,满眼笑意地走过来:“二位客官吃点啥?我家不仅有麻辣鲜香的羊杂汤,还有劲爽弹牙的打卤面……”

陈家旺拎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悠悠地说:“劳烦老伯给我来两碗羊杂汤,还有三张烧饼,暂时只要这些,有什么需要再叫您。”

瞧老人的年纪,应该是掌柜的父亲,不然哪家铺子会用上了年纪的老人。

老伯微微点头:“好嘞!客官您稍等,您要的羊杂汤,马上就好。”

见老伯走远,黑娃压低声音问道:“老爷,我明明看牌匾上写着刘记羊杂汤,这怎么还卖打卤面啊!”

陈家旺一点也不惊讶:“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家铺子招牌挂的是饺子馆,还不是夏天卖烤串,冬日做热锅子,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多卖两样,不过是为了多份收入罢了,他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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