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大战落幕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亿万座大山同时压下，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那压迫感远超方才的六翅巨鲸，远超千足蜈蚣，甚至远超叶洋此生所面对过的一切对手。
叶洋感到自己体内的道力在这股压迫感面前，竟隐隐有凝滞之感。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大乘之上？
不，那依然是大乘的气息。
但那气息的浓度、厚度、品质，却远远超越了寻常大乘的范畴，如同凡铁与百炼精钢的区别。
这是————大乘后期，甚至巅峰境界。
是只差半步，便可渡劫飞升的大圆满之境！
断龙渊中，刚刚苏醒的玄尘子感应到这股气息，苍老的面容上血色尽褪，瞳孔中涌出前所未有的骇然。
「这是————什么怪物？」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下一刻，所有人看到了那道身影。
从那横贯千里的裂缝中，一道巨大的、曼妙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浑身覆盖著暗紫色鳞片的女性形态，上半身类人，却生有六条手臂，每一只手掌的掌心都嵌著一颗猩红的竖瞳。
她的面容妖异而绝美，额间生有一根弯曲的黑色独角，一头如墨的长发在海风中狂舞。
最令人室息的是她的下半身。
那不是双腿，也不是蛇尾。
而是由无数条暗紫色的触手交织而成的巨大裙摆，每一条触手都在缓缓蠕动，散发著腐蚀虚空的黑色雾气。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的空间便在不断扭曲、塌陷，仿佛连天地都无法承受她的存在。
异族母皇。
统御这支异族大军的至高存在。
她六只手掌中的猩红竖瞳同时转动，扫过战场。
当她看到六翅巨鲸那漂浮在海面上的庞大尸体，以及大阵中千足蜈蚣散落的残骸时，那张妖异绝美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冰冷的波动。
「两只废物。」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有人在识海中低语。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死不足惜。」
她抬起一只手掌，掌心那颗猩红竖瞳对准了断龙渊上的诛魔大阵。
「不过，本座既然来了。」
那竖瞳猛然睁开到极致，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紫色光束从中射出。
「那就一并收拾了吧。」
那道光束并不粗壮，也不耀眼，甚至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毫无威胁的感觉。
然而叶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玄尘子！全力防御！」
与此同时，叶洋强行催动绝仙剑意，一剑朝那光束斩去！
赤红的剑光如同流星，与那暗紫色光束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然而，足以斩杀大乘的一剑，在那道光束面前却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寸寸碎裂！
那光束去势不减，直直轰在了诛魔大阵的外层光幕之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整座断龙渊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两侧万丈峭壁上崩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纹。
诛魔大阵的外层光幕剧烈闪烁，无数道阵纹在那暗紫光束的侵蚀下疯狂消融。
玄尘子咬牙催动残存的地脉之力，试图稳住光幕，但那道光束中蕴含的力量太过霸道，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刺入冰雪，势如破竹。
咔！
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破碎。
诛魔大阵的外层光幕，碎了。
整座大阵轰然震颤，九处核心阵眼同时炸裂，八位阵法大家中有三人当场被反噬之力震飞，口中鲜血狂喷，尚未落地便已气息断绝。
玄尘子更是首当其冲，那道光束残余的力量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断龙渊的崖壁之上，砸出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坑。
「阁主！」
「玄尘道友！」
惊呼声四起。
叶洋第一时间掠至玄尘子身旁，伸手一探，面色骤沉。
玄尘子胸前凹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道基隐隐有崩溃之势。
更棘手的是，那道光束的残余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正在他体内不断侵蚀破坏。
玄尘子勉力睁开眼，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叶————叶道友————那怪物————」
「别说话。」
叶洋运转体内仅剩的道力，打入玄尘子体内，勉强压制住那股侵蚀之力。
但他心知肚明，这只是权宜之计，玄尘子的伤势之重，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会伤及性命。
而更要命的是。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立于天际的恐怖身影。
异族母皇。
仅仅一击，便将这座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诛魔大阵外壁击碎，重创了主持大阵的玄尘子，击杀三位阵法大家。
这就是大乘巅峰的力量。
与他之前斩杀的三头蛇尾王者、六翅巨鲸、千足蜈蚣截然不同。
那三头异族大乘，不过是普通的大乘初期。
而这异族母皇，是真正站在了大乘境的顶点，是距离飞升只有一线之隔的存在。
叶洋在心中快速评估。
以他自前的状态，哪怕是全盛时期，对上这母皇也只有不到三成胜算。
而现在道力近乎枯竭，玄尘子重伤，大阵破损————
胜算为零。
不能硬拼。
必须撤。
叶洋瞬间做出了判断，但他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而就在此时，那母皇六只手掌中的竖瞳同时转动，齐齐锁定了叶洋。
她发出一声略带玩味的低吟。
「你便是杀了本皇麾下三员大将？倒是有些胆色。」
「不过，你体内的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吧？就凭这点残余之力，也敢如此猖狂？」
叶洋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
这份平静反倒让母皇微微皱眉。
「你不怕死？」
「怕。」
叶洋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但我更怕被你看穿我身后这些人已经准备撤退了。
，此言一出，母皇的六只竖瞳同时一凝。
她猛然低头，果然看到断龙渊中的修士已经开始有序后撤！
那些阵师们正在疯狂拆除阵眼核心，将还能用的材料收入储物法宝。
而那些低阶修士则在几位雷劫巅峰的带领下，护送伤员往断龙渊后方的传送阵方向撤退。
「耍本皇？」
母皇面容一寒，六条手臂同时抬起，六只掌心中的竖瞳齐齐张开，六道暗紫光束再度射出！
然而叶洋早有准备。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形暴退，同时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划。
一道剑气横贯长空，那不是攻击，而是斩在虚空之中！
轰！
空间被这一剑斩出一道巨大的裂缝，无尽的空间乱流从中涌出，裹挟著猩红的雷霆，如同一面盾牌，挡在了六道暗紫光束前方。
十方绝灭阵的起手式！
但与之前不同，叶洋这一次并未将阵法完整展开。
而是只取其中的空间切割之法，以诛仙剑意强行撕裂虚空，制造出一片混沌的空间乱流屏障。
六道暗紫光束轰入那空间乱流之中，顿时被扭曲、折射、分散，威力大减。
其中三道被乱流吞噬，两道偏离方向射入天际，只有一道穿透屏障继续朝叶洋射来。
叶洋侧身一闪，那光束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在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他争取到的这几息时间，已经让断龙渊中的撤退行动完成了大半。
母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面容彻底阴沉下来，周身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那无数条触手如同怒海狂涛般翻涌起来。
「想跑？」
她抬起六条手臂，在身前交叠，六只掌心中的竖瞳同时对准了一个方向—不是叶洋，而是正在撤退的修士队伍！
她要一击将所有人抹杀！
叶洋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
「十方绝灭！」
他双手猛然合十，体内仅剩的道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十道颜色各异的剑柱再度降临，分列十方，将叶洋与那异族母皇一同笼罩其中！
方圆数十里的空间骤然凝固。
那母皇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六只竖瞳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
「嗯？竟然还有这一手？」
但也仅仅是惊讶而已。
母皇冷冷一笑，六条手臂猛然向外一撑，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十道剑柱竟然同时震颤起来，隐隐有崩溃之势！
十方绝灭剑阵，第一次遇到困不住对手的情况！
叶洋面色不变，他本就没指望这座残阵能斩杀母皇。他要的，是困住她片刻。
哪怕只有三息。
在十方绝灭阵成型的瞬间，叶洋的神识已经传音至后方所有幸存的阵师：「引爆阵眼！炸掉地脉节点！快！」
那几位幸存的阵师闻言，眼中闪过挣扎一诛魔大阵的阵眼与断龙渊的地脉节点相连，一旦引爆，这座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大阵将彻底报废，再也无法修复。
但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五位阵师同时咬牙，齐齐掐诀，将残存的阵法之力逆转，灌入地脉节点之中。
轰隆隆！
断龙渊两侧的万丈峭壁同时崩裂，无数道刺目的光芒从地底喷薄而出。那是积累了万年的地脉之力，在阵法的引爆下失去了束缚，化作一场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
叶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然撤去十方绝灭阵，身形化作一道剑光，以最快的速度掠至那爆炸的核心处，诛仙四剑的剑意在他周身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然后，他一剑斩出。
这一剑不是斩向母皇，而是斩向那道横贯千里的空间裂缝！
不是要毁天，而是要斩断维系这道裂缝的空间根基！
剑光如同一条怒龙，裹挟著地脉爆炸的磅礴能量，狠狠轰入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轰。
天地震颤。
那道空间裂缝开始剧烈扭曲、崩塌，无数空间碎片从裂缝边缘剥落，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
空间乱流从中疯狂涌出，与地脉爆炸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席卷千里的灵气风暴！
异族母皇的身形被这股恐怖的风暴卷入其中，无数条触手疯狂舞动，试图稳住身形。
但空间崩塌产生的吸力太过恐怖，竟将她的身形不断往后拉扯。
「混帐！」
母皇发出暴怒的咆哮，六条手臂同时抓入虚空，试图撕开一条新的通道。
但叶洋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诛仙四剑的剑意催发到极致，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再次斩落。
这一次，不是斩向母皇，而是斩向母皇与断龙渊之间的虚空。
剑光落处，空间寸寸碎裂，形成了一道宽达数十里的空间鸿沟，如同一道天堑，将母皇与断龙渊彻底隔开！
空间鸿沟中，乱流翻涌，雷霆肆虐，纵然大乘巅峰，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跨越。
母皇的身形在那崩塌的裂缝边缘终于稳住了。她没有再试图追击，而是隔著那道空间鸿沟，冷冷地注视著叶洋。
六只竖瞳中，寒光闪烁。
「人族，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穿透了空间乱流，清晰地传入叶洋耳中。
叶洋浑身浴血，体内道力彻底枯竭，但他的脊梁依旧挺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在下不是说了吗？你祖宗。」
「好，「你祖宗」这个名字，本皇记住了。下次再见，便是你的死期。」
母皇深深地看了叶洋一眼，然后身形缓缓退入那即将彻底崩塌的空间裂缝之中。
随著她的消失，那道横贯千里的裂缝终于彻底崩溃，化作漫天空间碎片，消散于无形。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残阳如血。
灵气风暴仍在肆虐，但已渐渐减弱。
叶洋立在虚空之中，回头看了一眼曾经巍峨壮观的断龙渊，此刻已面目全非。
两侧万丈峭壁崩塌大半，滚滚落石仍在不断坠入深渊。
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诛魔大阵彻底报废，残存的阵纹还在冒著青烟。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数十具修士的尸体。
八位阵法大家，陨落三位，重伤两位。
而玄尘子，被两位弟子搀扶著，面无血色地瘫坐在一块碎石上。
他看到叶洋归来，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叶洋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
「先回去。」
空气中弥漫著血腥与焦糊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叶洋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失望。
不，比失望更甚。
那是某种正在酝酿的、尚未爆发的恐惧。
叶洋看著众人，知道这些人现在已经没了心气。
「今日一战，我们没赢。大阵毁了，地脉炸了，死了三十七位道友。」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粉饰。
「但那异族母皇也被我们打退了。三尊大乘境的异族折在这里，没有一只活著离开断龙渊。」
有人抬起头来。
「这座大阵替东海争取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足够后方的势力和援军重新布防。这笔帐，我们没亏。」
叶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捏碎封口。
数十枚丹药悬浮而起，准确飞入每一名重伤修士的手中。
与此同时，他周身残余的大乘灵光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片柔和的光雾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大乘灵光，本就是大乘修士身上的法力精华。
叶洋随手一挥，灵光不断挥洒，渗入每一个伤者的体内。
骨折者在愈合，道基受损者在稳固，甚至连那几位被反噬之力震伤心神的阵师，也在灵光的滋养下缓缓恢复了清明。
搀扶著玄尘子的年轻弟子瞪大了眼睛。
他亲眼看到师尊脸上那层死灰之色正在消退，胸口凹陷处也开始缓缓复原。
玄尘子吃力地睁开眼，看向叶洋，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
叶洋摆摆手，止住了他。
「省著力气，回去再说。」
他弯腰将玄尘子背起，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带上所有能带走的阵眼材料和储物法宝。那些阵师道友的遗体也一并带上，断了龙渊毁了，但这些材料不能断。
，」
「活著的人，要替死去的人活下去。
没有更多的话语，叶洋单手一挥，百余道身影默默跟上。
无人说话，但脚步比方才坚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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